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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暂停进攻,避损谋良策(第1/2页)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影子跟着晃。孙孝义站在崩塌口外那块高起的石头上,没动,也没说话。他刚从窄道尽头回来,脚底还沾着湿泥和碎石渣,左臂的布条渗了点血,干了又湿,黏在皮肉上,一蹭就疼。他没去管。
底下的人散在几处,没人聚堆。赵守一靠在一块斜倒的断碑后头,正低头咬牙拆自己右臂上的绷带,露出半截青紫的皮肉,血痂裂开,新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拿嘴撕下一段布条,重新缠,手有点抖,缠得歪七扭八。
吴守朴蹲在稍远些的岩坪边缘,手里握着剑鞘,剑尖杵地,一下一下戳着地面的浮灰。他眼睛一直盯着窄道方向,眼皮都没眨过一次。他磨剑的时候手也抖,刚才没人看见,可现在这戳地的动作,一下重一下轻,像是压着火。
钱守静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背对着众人,面前摆了个小药炉,炉子还没凉,他伸手探了探温度,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丹药,分开放在三片宽叶上。他没数,也没看,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准。放完药,他闭眼坐了会儿,手指搭在腕子上,像是在听自己的脉。
周守拙蹲在火堆边上,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拇指来回搓着边缘。他往常这时候该说两句笑话了,哪怕战前紧张,他也总能挤出一句“要死也是别人先死”来逗个闷子。可现在他不说,连嘴角都没动一下。铜钱在他指间翻了个面,他又收回来,攥进掌心。
林清轩站在火堆另一侧,离孙孝义不远不近,正好能听见他说话,又不至于显得太近。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没拔,也没松,指节发白。她站得直,肩没塌,可呼吸比平时沉,胸口起伏明显。她时不时抬头看孙孝义一眼,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发现。
孙孝义终于动了。他从那块高石上跳下来,落地时左脚歪了一下,身子晃了半拍才稳住。他没停,径直走到人群中间,站定,环视一圈。
“都听着。”他说,声音不大,但够硬,像铁片刮石头,“再打下去,我们不是破敌,是送死。”
没人接话。赵守一停下缠绷带的手,抬头看他。吴守朴的剑尖停在半空。钱守静没回头,但肩膀绷了一下。周守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林清轩的手在剑柄上滑了一寸,指甲刮过皮革。
孙孝义没管这些,继续说:“刚才那一波,死了七个,伤了十一个。尸首都埋了,就在那边土坡下,用茅草盖着。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看。他们不是战死,是踩进坑里,被钢刺穿了肚子,挂在那儿,毒水喷一脸,活活疼死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鞋尖。“敌人不是防不住我们,是等着我们冲。他们炸了路,设了陷阱,黑雾压阵,就是为了让我们乱。只要我们一急,一慌,一疯一样往前撞——”他抬手在空中劈了一下,“他们就赢了。”
还是没人说话。
“我也不想停。”孙孝义声音低了些,“我也想现在就冲进去,砍了姚德邦的脑袋,烧了他们的鬼池子。可我们现在冲,就是拿命填坑。他们不怕我们人多,就怕我们清醒。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还能站着,就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所以,我下令:暂停进攻。所有人,暂退五十步,在这边岩坪上设圈地,原地休整,等下一步命令。”
赵守一慢慢把最后一段布条打了个结,抬头看他:“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孙孝义说,“但现在不能打。打就是死。我们要活到能打的时候。”
吴守朴终于开口,声音哑:“退五十步,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怂了?”
“他们会怎么想,不重要。”孙孝义说,“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活着才能翻本。”
钱守静这时转过身,把那三片叶子上的药丸小心收进布袋,系紧,放进怀里。他睁开眼,看了孙孝义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守拙把手里的铜钱往地上一扔,叮当一声。“我同意。”他说,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油,“再冲一次,咱们就得全交代在这儿。我可不想死在一条臭水沟边上,连个全尸都没有。”
林清轩终于动了。她没说话,但手从剑柄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孙孝义的左后方。这个位置,是当年在茅山演法时,她护他侧翼的习惯站位。
孙孝义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轻轻点了下头。
“来几个人。”他说,“把残阵收了。长杆、钩索、符纸,能用的都收回来。伤员集中安置,药炉挪到这边来,别靠窄道太近。吴守朴,你带两个人,外围警戒,盯着窄道和石墙方向。其他人,原地休息,养力气。”
没人反对。也没人欢呼。命令一下,大家就动了。赵守一撑着断碑站起来,拎起雷符包,一瘸一拐地去收阵旗。钱守静把药炉抱起来,往里加了把炭,脚步稳。周守拙捡起地上的铜钱,揣进袖子,顺手帮一个坐着喘气的弟子包扎腿伤。
孙孝义没走。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火堆被重新拨旺了些,火苗窜起来,照得人脸忽明忽暗。他慢慢走到火堆边,蹲下,伸手烤了烤手。手心全是汗,还有点发抖。他自己知道。
林清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剑横放在膝上,双手搭在剑柄两端。
过了会儿,孙孝义开口:“我知道你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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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人。”她说,声音平,“但也不能就这么耗着。他们等的就是我们耗。”
“所以我才叫停。”他说,“耗不是办法,可死也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是想。敌人有招,我们得有应招。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林清轩没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血,不知道是谁的。她用袖子擦了擦,又把剑扶正了些。
赵守一走过来,把一壶粗茶递给他。“喝点。”他说,“你脸色不好。”
孙孝义接过,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子苦味混着铁锈气。他仰头灌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脑子清楚了些。
“你伤怎么样?”他问。
“皮外伤。”赵守一说,“骨头没事。就是使不上劲,得歇两天。”
“那你今晚别值夜。”孙孝义说,“让周守拙顶你一轮。”
“我不用歇。”赵守一摇头,“我能站岗。”
“这不是你能不能,是队伍需要你什么时候能。”孙孝义看着他,“你要是倒了,雷法谁来压阵?你现在休息,是为了后面能打。”
赵守一抿了抿嘴,没再争,只说了句:“行。”
他转身走了,脚步还是有点拖。
钱守静抱着药炉过来,放在火堆边上。他没坐下,只是伸手试了试炉温,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些粉末撒进炉里。炉火颜色变了点,从橙黄转成淡青。
“药还能撑三个时辰。”他说,“够用。”
“辛苦了。”孙孝义说。
钱守静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静。“都一样。”
说完,他盘腿坐下,闭上眼,像是又要入定。
周守拙走过来,手里拿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道线,交叉处画了个叉。“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他说,“窄道是入口,石墙是堵头,黑雾是罩子,坑是陷阱。咱们就像一群困在锅里的蚂蚁,上面还盖着盖子。”
“所以得掀盖子。”林清轩说。
“问题是,怎么掀。”周守拙苦笑,“用手?一伸出去就被雷劈。用符?烧了三十七张,连雾的边都没碰到。用雷法?赵大哥的***砸进去,跟丢颗石子进井里似的,连个响都没有。”
“那就得换个法子。”孙孝义说,“他们不怕硬打,就怕我们不动。我们不动,他们反而摸不清我们想干嘛。”
“可我们总得动。”林清轩说,“不然耗到最后,还是死。”
“所以不能耗。”孙孝义说,“我们要等,但不是等死,是等机会。敌人设了这么多局,肯定也有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那个破绽。”
“可怎么找?”周守拙问,“我们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他们在等。”孙孝义说,“他们炸路,设陷阱,放黑雾,就是为了逼我们冲。只要我们不冲,他们就得换招。换招的时候,就是破绽。”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周守拙的鞋面上。他低头拍了拍,没说话。
林清轩看着火堆,忽然说:“我觉得,他们不怕我们退。”
“我也觉得。”孙孝义点头,“他们巴不得我们退。退了,他们就能喘口气,重新布阵。可我们退,不是为了让他们喘,是为了让我们醒。”
“醒什么?”赵守一问。
“醒过来。”孙孝义说,“别再想着一口气冲到底。这条路走不通,就得换一条。不是往前冲,是往后退几步,看清地形,再往前走。”
“可我们现在退了,下一步怎么走?”林清轩问。
“我不知道。”孙孝义说,“但现在不能走。我们要在这儿待着,让他们以为我们怯了,乱了,垮了。然后——”他顿了顿,“我们再动。”
没人再说话。
火堆烧得慢了,光也弱了。风从窄道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气,还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烂泥。孙孝义坐着没动,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发凉。
林清轩也没动。她一直盯着火堆,手又慢慢滑回了剑柄上。
赵守一靠在一块石头上,低头喝茶,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钱守静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周守拙蹲在火边,手里又摸出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轻轻放在火堆边上,没再拿起来。
吴守朴站在外围,背对着火堆,眼睛一直盯着窄道深处。他的剑还在鞘里,手搭在柄上,指节发白。
孙孝义抬起头,看了看天。云层厚,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只有火把的光照在岩壁上,影子拉得老长,落在身后那片刚刚安魂的空地上。
他没动。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可现在,它至少不是嘲讽了。
他慢慢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远处。
窄道尽头还有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没动。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是通道。
他坐着没动,心已经顺着那股逆流的水,潜进了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