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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布新幻阵,诱敌焚自陷(第1/2页)
晨光刚照到废垒的断墙,焦土上还冒着几缕没熄干净的烟。孙孝义站在高台边缘,脚边是昨夜雷步踏出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敌营的方向。百人方阵已经按他的手势悄然移动,沿着残垣伏下身子,没人出声,连咳嗽都压在喉咙里。
周守拙蹲在一处塌了半截的石柱后头,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在一张黄纸上画来画去。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嘟囔:“风向偏南三度,火气太重,幻阵撑不过两炷香……得改路。”
他把纸揉了团扔地上,又掏出一张新的铺开。这次他拿牙咬破手指,在四个角点上血印,一边抹一边念叨:“七处阵眼,断墙为骨,残柱为节,烧过的地皮当底子——行,能用。”
孙孝义走过来,站他旁边,低头看那张图。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但能看出是个圈套的形状,中间画了个冒烟的房子,边上全是箭头和叉。
“你这画得跟灶王爷贴门神似的。”孙孝义说。
“能用就行。”周守拙眼皮都没抬,“我又不是画师,是布阵的。你要嫌丑,自己来?”
“我不识符,更不会画幻阵。”孙孝义蹲下,手撑膝盖,“我就想知道,能不能让敌人自己打起来。”
“当然能。”周守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人最怕的不是鬼,是自己人突然变成鬼模样。我让他们进阵以后,看见兄弟脸上流血,听见爹娘哭丧,再闻见自己家烧起来的味道——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砍翻一片。”
他说完,把那张血图往地下一拍,抓起一把黑灰盖住,嘴里念了几句拗口的咒,然后一脚踩实。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成了?”孙孝义问。
“成了个开头。”周守拙喘口气,“阵基稳了,可得有人引路。你得派几个胆大的,装败兵往外跑,还得喊得像真的一样——‘顶不住了’‘粮草烧了’‘主将死了’,越慌越好。”
孙孝义点头,起身冲后面招手。三个年轻弟子立刻爬过来,脸上抹着灰,衣服撕开几道口子,看着就跟刚从火堆里滚出来一样。
“听好了。”孙孝义指着前方一条被炸塌的土坡,“你们顺着这条路往下跑,边跑边喊‘主营失守’,别回头看,也别停,一直跑到那边那棵歪脖子树就趴下装死。活下来算你们命大,要是被追上了——”他顿了顿,“也算你们尽了本分。”
三人齐声应下,没人退缩。
周守拙这时已经把七面小旗插进了预定位置,旗子是用破道袍剪的,上面画满了歪斜的符文。他每插一面,就往旗杆底下埋一撮香灰,最后在中央那面旗前盘腿坐下,闭眼开始默念。
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东边吹来的热风,一下子转成西南,卷着灰烬打旋儿。孙孝义眯眼看了看天,云层厚,太阳只露一角,光是白的,不暖。
他回头看了眼周守拙。那人额头上已经开始冒血丝,是从鼻孔里渗出来的,顺着嘴唇往下淌。但他坐着不动,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空中补什么漏洞。
“差不多了。”周守拙忽然睁眼,声音有点哑,“让他们走。”
孙孝义挥手。
三个弟子立刻起身,跌跌撞撞顺着土坡往下冲,一边跑一边大喊:“顶不住了!火起来了!快逃啊——!”
声音撕心裂肺,连孙孝义听着都有点发毛。
他们刚跑出五十步,敌营那边就有了动静。瞭望塔上的红旗猛地一晃,紧接着,一队盔甲鲜明的士兵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个披红袍的校尉,骑着黑马,腰间挂着弯刀。
“真是溃兵!”那人吼了一声,“给我追!一个不留!”
三百多人轰隆隆冲过来,尘土扬得老高。
等他们冲进废垒范围,周守拙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仰,吐出一口血。
几乎同时,空气像是被煮开了。
阳光斜照的地方突然起了雾,雾里冒出浓烟,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营帐在燃烧,还有人影在乱窜。冲在前面的敌兵愣了一下,互相看看。
“那是……他们的主营?”有人问。
“肯定是!刚才那几个就是逃出来的!”红袍校尉大笑,“发财了!杀进去抢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冲,一脚踏进阵中。
变化就在那一瞬间。
走在左边的士兵忽然惨叫一声,举起刀就砍向右边同伴:“你脸上怎么全是血!你是鬼!”
右边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划了一道,血喷出来,他也疯了,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肚子。
两人抱着倒地,还在互相撕咬。
另一个兵正往前跑,突然停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娘!娘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
他抱着空气猛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血流满面也不停。
第三个更吓人,直接点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边烧边笑:“烧得好!烧得好!我家也是这么烧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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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窜起来,把他整个人包住,他还在跳舞。
红袍校尉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怎么回事!都给我清醒点!”
话音未落,他坐下的马突然惊跳起来,把他甩了下来。他爬起来一看,周围全是尸体,有的是自己人,有的根本看不出是谁,而那些活着的,正在互砍、磕头求饶。
“有诈!”他大吼,“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阵法锁死了出口。他们跑来跑去,始终在那片废墟里打转。有人想往高处爬,结果爬上断墙一看,下面还是自己人杀自己人,而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孙孝义站在高台上,看得清楚。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把手慢慢举了起来。
藏在两侧的百人方阵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从左右包抄过去。他们脚下垫着软布,动作轻得像猫。
等敌军彻底乱成一团,孙孝义的手猛地劈下。
百人如潮水般杀出。
刀出鞘,枪刺喉,弓弩齐发。那些已经疯了的敌人甚至不知道反抗,有的还在笑,有的还在哭,就被一刀割了脖子。
红袍校尉挥刀乱砍,逼退两个逼近的联军士兵,正要转身逃跑,却被一根绊马索绊倒。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孙孝义一步步走过来。
“你……用了邪术!”他嘶吼。
“不是邪术。”孙孝义抽出腰间短刀,“是你们心里本来就有鬼。”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得多。
半个时辰后,废垒恢复了安静。焦尸横七竖八躺着,有的烧得只剩骨架,有的被砍成几段。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儿飞起来,像黑色的蝴蝶。
清点结果很快报上来:敌损二百六十七人,己方伤亡九人,其中五人是轻伤。
孙孝义站在高台边缘,听着汇报,脸上的表情没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汗,但不抖。
周守拙被人扶着走过来,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他靠在断墙上,喘着气说:“阵……破了。我收不了旗了,得等它自己散。”
“你怎么样?”孙孝义问。
“死不了。”周守拙笑了笑,“就是脑子像被驴踢过。下次你找别人画阵,我不干了。”
孙孝义没接话,只是递过去一个水囊。
周守拙接过,喝了一口,差点呛住:“这啥味儿?草根汤?”
“早晨熬的。”孙孝义说,“省粮食。”
周守拙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终于能吃顿好的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太阳移到了头顶,光线直射下来,照在满地尸体上。苍蝇开始聚集,嗡嗡作响。
孙孝义忽然抬起头,看向西边。
那边是连绵的山岭,云层压得很低,风势也变了,一阵一阵地刮,带着湿气。
他皱了皱眉。
“那边……不太对。”他说。
周守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眯起眼:“西岭?雾太厚,看不清。不过那边一直是悬崖,没人能上去。”
“可风不对。”孙孝义低声说,“刚才那阵风,是从谷底往上吹的。”
周守拙没说话了。
他知道孙孝义的耳朵从来不犯错。当年在茅山练功,别人听雷,他听风。连树叶掉地的声音,他都能听出是哪根枝条断的。
“你想派人去看看?”他问。
“现在不行。”孙孝义摇头,“刚打完仗,人得休整。而且……”他顿了顿,“我没证据,不能让大家冒险。”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那片低垂的云。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泥土翻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
周守拙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嘴还不闲着:“你说……他们临死前看到的,是真的吗?”
“什么?”
“家里烧了,爹娘死了……那些幻象。是不是……其实早就发生了?我们看不见,不代表没发生。”
孙孝义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那枚从孙庄带出来的旧钱,边缘磨得发亮,字迹模糊。
他知道有些事,一旦想起来,就不会再忘了。
但他也不能停。
身后,士兵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有人拖尸体,有人收兵器,还有人蹲在角落里默默给伤员包扎。没人欢呼,没人笑,就连赢了这场仗,气氛也像压了块石头。
孙孝义最后看了一眼西岭。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进去,映出山壁上一条细长的阴影,像裂缝,又像门缝。
他没动。
也没说一句话。
就那么站着,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焦黑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