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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手刃仇人,报仇雪恨(第1/2页)
清晨的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灰烬和焦木的味道。孙孝义站在关隘废墟的坡顶上,脚边是昨夜战斗留下的断矛和烧黑的符纸。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望着远处那片塌了一半的后山崖壁。
林清轩和孟瑶橙已经带人去清点俘虏、联络各路使者了。他们临走前说要等他一起回去,但他摆了摆手,说还有事没完。
他知道是什么事。
姚德邦还没死。
那人昨晚根本不在关隘里。守军中没人提他的名字,也没人穿那身绣着金纹的“伏魔真人”道袍。连程度数战死时都没喊他救驾——说明他早就跑了。
孙孝义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片,在掌心划了一下。疼。不是梦。这十几年也不是梦。
他转身往山坡下走,脚步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岩壁夹着一条缝,像是被谁用刀劈出来的。走到尽头,有处塌陷的地窖口,半掩在乱石堆下,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他蹲下来,拨开几根腐烂的木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轻微的咀嚼声,像是老鼠啃骨头。
孙孝义没说话,把短剑插回腰间,空着手走了进去。
地窖不大,四面土墙渗水,角落堆着些霉烂的粮袋。姚德邦就蜷在那里,背靠着墙,手里捏着半块发黑的干粮,正一口一口地啃。他身上那件道袍破得像抹布,头发结成一缕一缕,脸上全是污垢和抓痕,左耳缺了一角,像是被野狗咬掉的。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两人对上了眼。
姚德邦的手僵住了,干粮掉在地上。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想说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孙孝义站定,离他三步远。没有拔剑,也没有靠近,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孙孝义才开口。
“你还记得那年除夕吗?”
声音不高,也不狠,就像问一个老邻居今天吃了什么。
可姚德邦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他往后缩,脊背贴紧土墙,双手撑地,指甲抠进泥里。
“我……我不……”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我没有……”
“你有。”孙孝义说,“你带着人进了孙庄,放火烧屋,砍了我爹的头挂在院门上,把我娘按在地上割了喉咙。我躲在井里,听见她最后喊了一句‘别出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往姚德邦耳朵里钉。
姚德邦的脸开始抽搐,眼睛瞪大,瞳孔缩成针尖。他忽然扑过来,膝盖跪地,砰砰磕头:“少侠!饶命!我不知道你是孙家后人!我当年只是奉命行事!是上面的人让我去拿秘篆!屠庄不是我的主意!”
孙孝义站着没动。
“上面?”他冷笑了一下,“茅山弃徒,也配谈师门规矩?你被逐出山门那天,清雅道长说你‘心术已偏,难承大道’。你转头就投了恶人谷,还给自己封了个‘伏魔真人’?”
“我现在悔了!”姚德邦哭着喊,“我可以重新做人!我可以入道修行!你收我为徒吧!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听你的!给你当牛做马!给你扫地做饭!我还能画符!我能炼丹!我能……”
“你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我一直没找到你。”孙孝义打断他,声音还是平的,“不是因为你该活。”
他终于把手伸向腰间,抽出短剑。
剑刃在昏暗的地窖里泛着冷光,映出姚德邦扭曲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孙孝义问。
姚德邦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因为我在枯井里躺了三天,靠吃雪活命。第四天爬出来,用草绳把爹娘埋了,坟太浅,第二天就被野狗刨开。我守了一夜,拿棍子打跑三条狗。然后背着半本《茅山秘篆》,一路讨饭走到茅山。九霄宫外跪了三天三夜,清雅道长才开门。我进山第一天,手不会拿笔,画符歪得像蚯蚓爬。师兄弟笑我‘乡下崽子,学不会装神弄鬼’。我就夜里不睡,拿针扎手指,用血练符。三年后,第一张五雷符成,雷声炸了半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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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没变,就像在讲别人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梦见最多的是什么?不是你杀人,是我娘推我进井那一刻。她脸上都是血,嘴里还在念‘别出声,别出声’。我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姚德邦瘫在地上,眼泪鼻涕混着口水往下流:“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我真的后悔了……求你……看在我也曾是茅山弟子的份上……留我一条命……我愿意受罚……我可以去官府自首……我可以……”
“你可以闭嘴了。”孙孝义说。
他抬手,剑尖对准姚德邦的心口。
姚德邦突然尖叫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师叔!你敢杀我,清雅道长也不会认你!你会遭天谴!你会被逐出茅山!你会……”
话没说完,剑已刺入。
噗的一声,很轻,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姚德邦的身体猛地一挺,双手本能地抓住剑刃,想把它拔出来。可血顺着剑身往外涌,他越抓越软,指头一根根松开。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再变成一种奇怪的平静。
“原来……是你啊……”他喃喃地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我早该想到……那个井里的小孩……会活着……会回来……”
他咳了一声,血从嘴里冒出来。
“你不该……回来的……”他又咳,“仇报了……人也没了……你图个啥……”
孙孝义没答。
他站在原地,握着剑柄,没用力,也没拔出来。
姚德邦仰面倒下,脑袋磕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还睁着,盯着地窖顶部的裂缝,那里透进来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像一道金色的疤。
孙孝义低头看他。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在梦里,在符纸上,在每一次画镇魂咒时默念的名字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他会怎么骂他,怎么折磨他,怎么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现在,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他慢慢把剑抽出来,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是他初入茅山时裹伤用的,早就洗得发白,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干净剑刃。
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擦完,他把布塞回怀里,将短剑收回鞘中。
然后转身,走向地窖出口。
身后,姚德邦的尸体静静躺着,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一只老鼠从墙角钻出来,闻了闻,又缩了回去。
孙孝义爬上地面,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废墟上,砖石泛着白光。远处传来人声,是联盟的人在搬尸体、搭帐篷、分粮食。一面青城派的旗子挂在临时架子上,随风哗啦响。
他没往那边走。
他沿着山坡往上,脚步不快,也不停。走到最高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窖口。
那地方像个普通的塌方坑,没人会注意。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道袍鼓起来,像要飞走。他没伸手按,也没低头看路,只是走着。
走了很久,直到身影变成山坡上的一个小黑点。
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