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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如有神助(第1/2页)
赵公明从玄坛殿带陆悬鱼来天界监狱之前，便已在这座倒悬黑塔周围布下了疑阵。
他不是那种只会挥鞭硬闯的莽夫——当年神魔大战中，他以一人之力守住整道防线靠的不只是武财神的刚猛战气，还有对阵法运转和敌军巡逻规律的了如指掌。
天界监狱的巡查规律他了然于心：外层由天枢院派驻的银甲天兵负责，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每班十二人，巡逻路线覆盖倒悬塔外围的清光云海和悬空云廊。
内层由玄坛殿派驻的黑甲战兵负责，每四个时辰换一班，每班八人，巡逻路线覆盖螺旋石阶和各层囚室的石门。最核心的第九层由那名从天枢院退下来的老星君独自看守，老星君不参与轮班，只在囚室外盘膝静坐，面前放着一壶清茶和一卷永远翻不完的古籍。
但老星君欠赵公明一份极深的私交——当年在战场上赵公明救过他的命。这份人情赵公明从没在公事上动用过，今日为了陆悬鱼，他用得毫不犹豫，却也用得极有分寸。
他不是让老星君擅离职守，只是请他在陆悬鱼进入第九层囚室的那段时间里，暂时将神识从囚室内部移开片刻。老星君没有多问，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赵公明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随赵公明往旁边走去。
在监狱外围，赵公明布下的疑阵更加精妙也更加隐蔽。
他动用的不是玄坛殿的正规兵力——调动正规兵力需要兵符和文书，而兵符和文书会留下痕迹，太白金星日后追查起来便有据可查。
他动用的是自己的黑虎战气。在神魔大战中他以黑虎战气布下过无数疑阵迷惑敌军，如今用来迷惑天界监狱的巡查守卫绰绰有余。
他将战气分散成数十道细淡的暗金色光丝，将光丝无声地植入倒悬塔外围，那些悬浮在清光云海中的黑曜石碎片之间，以这些碎片为节点布置了一个极隐蔽的幻象迷阵。
迷阵不会主动攻击任何守卫，也不会触发任何禁制警报——它只会每隔一段时间，在远离悬空云廊的清光云海中，模拟出极淡微的异常能量波动，那些波动和凡人魂魄穿越天界屏障时残留的气息极相似，恰好能引起巡查天兵的警觉，让他们误以为有未经授权的凡人魂魄试图从外围潜入监狱。
天兵们循着这些波动追过去之后，便会被引到离倒悬塔越来越远的清光云海深处，在那里来回搜查一两个时辰，才能发现那只是清光云海的自然涨落。
等他们回到巡逻路线上时，赵公明已经带着陆悬鱼安然进入了监狱最深层。
天兵巡逻队数次经过悬空云廊，皆被幻象引开。
第一次被引开，是在赵公明和陆悬鱼刚进入倒悬塔石门之后不久。那支巡逻队由一名天枢院掌旗校尉率领，十二名银甲天兵沿着悬空云廊从东往西巡逻，忽然在云廊尽头的黑曜石碎片之间，捕捉到一丝极微弱极短暂的异常波动。掌旗校尉立刻停下脚步，手中令旗在半空中一挥，十二名天兵同时将长戟顿地戟尖上的金色电弧，从戒备状态转为搜索状态。
他们循着那丝波动的方向，穿过云廊尽头的清光云海，在黑曜石碎片之间来回搜查了好几圈。波动每隔一段时间便重新出现一次，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比前一次更远，引着他们一步步深入清光云海深处。
等他们终于发现那只是清光云海的自然涨落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第二次被引开，是在赵公明和陆悬鱼沿着螺旋石阶往下走的时候。又一支巡逻队在倒悬塔中段的悬空云廊上捕捉到了类似的异常波动，这一次波动更加微弱但也更加密集，在十几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出现。
掌旗校尉以为有人试图从多个方向同时潜入监狱，立刻将巡逻队分成三组分别追踪。三组天兵在清光云海中各自兜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在同一个位置会合，发现那只是黑曜石碎片，在清光涨落中自然产生的能量共振。
第三次被引开时，巡逻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掌旗校尉派人向天枢院发了一道极简短的例行巡查通报，说天界监狱外围清光异常波动频繁，疑与近日天界气候异常有关，正在持续观察。
通报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玄坛殿，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赵公明，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陆悬鱼——因为通报的底稿是赵公明在出发前就已经替他拟好了的。
他在玄坛殿掌管天界监狱的兵籍档案多年，对巡查通报的格式和措辞比那些天兵自己还熟悉。掌旗校尉只是按规矩填上了日期和签名便发了出去。
太白金星在天枢院收到这份通报时连看都没仔细看，只是在文书末尾批了“已知”便搁在了案角。
斗法期间，张汤的规则迷宫从核心处开始瓦解，整座倒悬黑塔的内部禁制网络随之产生了极强烈的连锁反应。
那些嵌在黑曜石岩层中的金色符文金属丝同时剧烈闪烁，第九层囚室内的暗红色文字光芒从门缝里往外涌，将整条漆黑长廊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守在内层螺旋石阶各处的黑甲战兵们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波动——他们都是玄坛殿派驻的兵力，对武财神战气和财神本源之力的感应比天枢院的天兵更加敏锐。
有几个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有几个手脚快的已经准备派人去向监狱长报告。赵公明在囚室门外感知到周围那些黑甲战兵的动静，头也没回，只是将猛虎铁鞭往地上轻轻一顿，从腰间扯下令牌往身后一甩。
令牌在半空中自行翻转，稳稳地悬在螺旋石阶正中央的虚空中，牌面上那头踏云猛虎在暗金色战气的催动下骤然亮起，虎目圆睁，虎口中射出一道锐利的暗金色光束，将整条螺旋石阶上下数十丈全部笼罩在武财神的威压之下。
“玄坛殿令牌在此！内层所有守卫听令——即刻撤出第九层外围，回营房待命，未经本座许可不得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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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螺旋石阶之间来回弹跳，震得石壁上那些长明灯的幽蓝色火焰都在微微发颤。黑甲战兵们同时抱拳应是，齐刷刷地将长戟顿地，转身列队沿着石阶往上撤离。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玄坛殿的令牌在武财神手中，和在其他人手中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监狱长发觉异常时，陆悬鱼正在规则迷宫最深处，高声朗诵张汤律法的三条核心矛盾。
监狱长姓韩名奇，是天枢院派驻天界监狱的最高长官，银甲上刻着星宿校尉的专属纹章，腰间挂着一枚天枢院的传讯玉符。
他在天界监狱任职多年，对倒悬黑塔每一层的禁制波动都了如指掌。今夜第九层传出来的能量波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不是囚犯试图越狱的那种挣扎式波动，也不是禁制自行运转的那种规律式脉动，而是一种从禁制网络最核心处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的、不可遏制的结构性崩塌。
他当机立断从腰间摘下那枚天枢院的传讯玉符，准备向天枢院发送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报告。这份报告一旦发出去，太白金星便会在极短时间内，接到天界监狱第九层发生异常禁制崩塌的详细警报，届时天枢院便会立刻派兵封锁整座倒悬黑塔。
赵公明早有防备。他等的就是监狱长发觉异常要上报的这一瞬间，不是提前制止——提前制止会让监狱长起疑心，事后追查起来便会有更多蛛丝马迹可循。
他要在监狱长已经察觉到异常、但还来得及阻止他把报告发出去的这一瞬间精准出手。
他大步走到监狱长面前，将猛虎铁鞭往地上重重一顿，黑金战靴踏在黑曜石地面上，激起一圈细微短暂的暗金色冲击波。
“韩奇，不必上报。本座在此。”
他从腰间取出一面比方才那块令牌更古老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头踏云猛虎，猛虎口中衔着的不是玄铁令，而是玉帝专用的御旨金符。
这面令牌是天庭兵部在神魔大战中，授予四大派系首脑的最高级别调兵信物，整个天枢院只有太白金星有一面，整个玄坛殿只有赵公明有一面。
他将令牌高高举起，让韩奇看清牌面上那头衔着金符的踏云猛虎，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了句什么。
监狱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那双见惯了各种囚犯惨状和神仙斗法的老眼此刻盛满了敬畏和惶恐。
玉帝密旨——他在天界监狱当了这么多年监狱长，从没听说过玉帝会绕过太白金星直接给玄坛殿下密旨。
但令牌是真的，踏云猛虎口中的金符也是真的。他不敢问这密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不敢问为什么是赵公明而不是太白金星来传达，不敢问第九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连声应是，将传讯玉符重新插回腰间，躬身退出了第九层入口处的关卡。
赵公明目送韩奇的身影消失在螺旋石阶的拐角处，确认他已经走远之后，才将那面令牌重新收入腰间。
玉帝密旨当然是假的——他是武财神，不是天庭兵部的传令使，玉帝便是真有密旨也不会让他来传达。那面令牌是他在神魔大战中，从一个战死的天枢院将领身上缴获的战利品，牌面上的金符是他在玄坛殿的铸甲司里，自己用金丝线后补上去的。
韩奇只是一个监狱长，在四大派系首脑面前，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去验证那面令牌的真伪。
但这个“假”字，赵公明在心里掂量得很清楚——他今天替陆悬鱼挡下的每一道关卡，都是太白金星日后一定会查到的。
他不怕查，他只怕悬鱼还没完成猎杀便被人打断。
为了这个，他愿意担任何责任。
赵公明处理完监狱长的事务之后，大步回到第九层囚室门外。他没有进去，只是将猛虎铁鞭横在身前，背靠着囚室门框，面朝螺旋石阶的方向，以一个极标准的武将警戒姿势站在门口。
他的黑金战甲，在昏暗的长明灯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猛虎铁鞭横在膝前，暗金色的战气在鞭身上缓缓流转，偶尔有几丝细微的战气从鞭身游离出来，无声地融入了囚室门框上、那些还在不断崩裂的暗红色文字砖之中。
他能感知到门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张汤的规则迷宫正从核心处不断瓦解，数千商人鬼魂的控诉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陆悬鱼正站在张汤面前，逐条历数他在律法中留下的致命矛盾。
他听着那些声音，将铁鞭往地上轻轻一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声说了句“此子可助”。
赵公明在门外拄着铁鞭守了很久。
他将铁鞭从地上提起来重新横在身前，活动了一下肩膀。
当年比干在云栖阁坐忘亭里对他和赤脚大仙说，他在邺城平安巷遇到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小商人，那个小商人不知道他是谁。当时赵公明觉得，这不过是比干老儿又在讲他那些凡人趣事，没放在心上。
如今这小商人已经走到了天界监狱最深层，独自一人破了张汤的律法游戏，正在让那个在长安诏狱里杀了无数人的前朝酷吏跪在数千冤魂面前浑身颤抖。
他忽然觉得比干老儿在太行山上空自爆前，对太白金星说的那句话——
“我并不怨你，太白，咱们各有天道”——
也许不是在替自己辩解，而是在替这个还在张汤面前一条条历数罪状的年轻人预先铺路。
他将铁鞭往肩上一扛，转过身面对着那扇还在不断震动、不断从门缝里往外涌出暗红色和金绿色交织光芒的囚室门。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知道陆悬鱼这场猎杀已经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