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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钟头后,灭火先头部队抵达柏树林外围着火点。
这十几个年轻后生腿脚倒是快,却毫无灭火经验,眼瞅着满山火头乱窜,一个个直发怵。抓耳挠腮之际,忽然从浓烟里蹿出个黑脸瘦高个儿,天黑人也黑,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似的。
「别站这儿了!听我的赶紧撤!再不撤全得困死在这儿!」
谁能想到,这位「黑脸包公」竟是秦家庄有名的白面书生秦爱民!此时他头发炸成鸡窝,袖口焦黑一片,看这架势少说在火里滚过三四个来回。
在场后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愣是没认出对方是谁,亏得秦小田机灵,听出是爱民的声音后,急吼吼地问道:「爱民哥,老海伯让俺们几个探路呢!听你这意思,火是控制不住了?」
「先不要问这么多,赶紧后撤!」秦爱民薅住几人胳膊就往东北谷地拽,「西岭顶全烧没了!往山谷方向走!那儿草稀石头多,火烧不过来!」
逃出烟幕笼罩的地方,所有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这时,爱民咳嗽几声,冲身旁的年轻后生解释道:「太阳下山前,柏树林还没有明火。没想到天一黑,西北风呼呼刮了起来,这下林子肯定保不住了,照这样发展下去,西岭怕是也要完。」
「那可咋办!坡下面还有个果园,那可都是咱跟劳家坡人一起辛苦搞的!眼看都能结果子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烧没吧?」秦小田挠挠头反问道。
「果园算个屁!要是火势扩散到东岭,咱秦家庄怕是也要跟着倒大霉!」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后生跳了出来。
「咦?怎么不见劳家坡人过来救火?他们就不怕火烧到家门口?」秦小田愤愤地说道。
「他们村人贼得很!前一段儿西岭修路,把山坡底下的树全砍了,这会儿,就是把西岭给烧没了,也跟人家没关系!」魁梧后生补充道。
「他妈的!火不会就是他们劳家坡人放的吧?为了山上那点石头,脸鸡巴都不要了?」
「肯定是他们干的!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一群狗娘养的!」
……
提起劳家坡人,他们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恐怕三天三夜也骂不够。
危急时刻,爱民不想听几人抱怨,当即扯着嗓子吼道:「这会儿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得想办法保住村子!」
见爱民已经有了主意,秦小田赶忙站直身体应和道:「爱民哥,这儿你学问最大,我们都听你的!」
「对对,爱民说咋弄咱就咋弄,先把火给灭了,再找他们算帐!」
……
几个后生先后表态后,爱民大臂一挥,说道:「咱们不是专业灭火队伍,手里没趁手工具,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组织人手,在果园附近建立隔离带……」
长话短说,爱民把隔离带的有关事项告知众人,顺带将年轻后生们分成了几个小组。
「待会儿到了果园,拿斧头丶锯子的人先把外围的柿树砍倒;拿锄头镰刀的把地面杂草清理乾净;拿铁杴和没有工具的都跟着我,咱们把砍下来的枝枝杈杈运到后方,总之,五米宽的隔离带!里头不能见任何燃烧物!」
实话讲,爱民的分配算不上多科学,至于能起多大作用还得看山火蔓延的速度。但如果这时候没人站出来协调指挥,大家乱成一锅粥,别说灭火了,就是救火的人也可能小命不保,从这个角度看,爱民的做法就可圈可点了。
年轻后生们已经行动起来,他们本就手脚麻利,分工合作之下很快就将果园外围的树砍倒了一大片。
先头部队干得热火朝天,秦云海组织起来的后方大部队也陆续到位。除此之外,还有一干妇女组成的「辎重部队」,娘子军虽然不上前线,却能把茶水丶湿毛巾等重要物资分发到位,这也是确保灭火战役胜利的关键一环。
到了这会儿,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短短时间内,竟然真的在果树园前方挖出了一条长约一公里丶宽约十米的土坎!
杂草以及地表腐质层统统被清除乾净,没了可燃物,火即便烧得再大,也无法往前寸进半步!
有秦云海丶秦爱民父子俩亲自坐镇,这套「坚壁清野」战术得到精准实施。现在果园的危机已经解除,只要如法炮制在中间山谷地带做个隔断,势必也能守住东岭!
看着眼前这条事关生死的隔离带,又瞅了瞅身后不断聚集而来的生力军,爱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这会儿,早已筋疲力尽的他背靠巨石席地而坐,终于可以停下来喝口水了!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强光在爱民周身晃了几晃,接着,岳川左手攥着手电筒,右手拎着一杯水快步走来。
他已经从村委会搬来了救兵,按理说任务已完成,可男孩担心堂叔非要上山,询问好多人后,这才找到爱民。
仔细辨认好久,岳川惊讶地「啊」了一声,紧接着激动地跑到爱民跟前,「叔!可算找到你了!渴不渴?快,喝点水!」
军用水壶几乎是被塞到对方掌心的。男孩儿盯着堂叔身上那套破烂衣服,胸口揪得阵阵发紧——记忆中爱民叔总是一丝不苟的,何曾这般狼狈过?
「叔,你慢点喝,别呛着!」
话音未落,却见爱民将水壶举过头顶,一股黑水顷刻间从头发直冲胸口,看得岳川目瞪口呆。
「畅快!」
爱民长吁一声,转身正要道谢,正撞见侄儿掩嘴憋笑的滑稽样。
「叔,你看着不像你,让我想起成东哥那次……」
爱民明白侄儿要说什么,只见他眼梢微挑,果然模仿起山里汉子的粗犷做派:「俺可真要热秃噜皮喽!得亏咱小川儿这壶救命水!」
这套动作和说话语气果然跟成东有八九成相似,逗得岳川捂着肚子乐了好一会儿,这才憋住笑,一本正经地劝道:
「叔,火已经烧差不多了,来顺伯带的人也不少,你都这么累了,赶紧下山休息吧。」
「山谷还没来得及搞隔离带,大火有可能会蔓延到东岭,你先撤,我跟着大哥去那边瞅瞅情况再……」
话没说完,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