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老太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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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老太爷（1）(第1/2页)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比前几日早了些。
    沈卿卿收拾完书房，正准备回听雨轩，陆承煜忽然开口：“今晚不必回去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少爷的意思是？”
    “老太爷今晚要我陪他去松鹤堂用膳。”陆承煜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你跟着去伺候。”
    沈卿卿垂下眼：“是。”
    松鹤堂在陆府最东边，是老太爷陆文渊的院落。院子不大，门口两棵老松树，枝干虬曲，苍翠欲滴；院中一方小池，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残荷；廊下挂着一盏羊角灯，灯光昏黄，映得青砖地面一片暖色。
    沈卿卿跟在陆承煜身后，一路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
    这是她来京城后第一次进松鹤堂。屋子里的陈设简朴大气，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满架的书和墙上几幅字画。靠窗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半卷没写完的字，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没干透。
    一位老人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穿石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神色。
    陆老太爷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孙子一眼：“来了？”
    “祖父。”陆承煜上前行礼，恭敬得很。
    “坐吧。”老太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目光越过孙子，落在门口的沈卿卿身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就是当年冲喜的那个丫头？”
    陆承煜顿了顿，点头：“是。”
    老太爷“嗯”了一声，目光在沈卿卿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沈卿卿说：“你先去厨房看看晚膳好了没有。”
    沈卿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厨房在松鹤堂的东跨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院。厨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刘，在陆家干了三十年，专门伺候老太爷的饮食。
    “你是哪个院子的？”刘婶上下打量沈卿卿。
    “奴婢是清远轩的，老太爷让奴婢来看看晚膳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刘婶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汤，“老太爷今晚想喝鱼汤，我炖了一下午了，火候正好。”她舀了一小碗，递给沈卿卿，“你尝尝咸淡。”
    沈卿卿接过碗，抿了一小口。汤很鲜，鱼肉炖得酥烂，姜丝去腥，加了几粒枸杞，清清淡淡的，正适合老人晚上喝。
    “咸淡刚好，刘婶的手艺真好。”
    刘婶被她夸得笑了：“你这丫头嘴倒是甜。在清远轩伺候多久了？”
    “奴婢在江南时就伺候大少爷了，来京城没多久。”
    “江南来的？”刘婶来了兴致，“江南好啊，我娘家就是苏州的，小时候跟着爹娘来过京城，再也没回去过。”她说着叹了口气，又低头搅了搅汤，“行了，你先把这碗端过去吧，老太爷饭前爱喝碗汤暖暖胃。”
    沈卿卿端着汤回到正屋时，祖孙俩正说着话。
    “苏家那丫头，你见过了？”老太爷问。
    “是的。”
    “觉得如何？”
    陆承煜沉默了一下：“知书达理，才貌双全。”
    “就这些？”
    “祖父的意思是？”
    老太爷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见沈卿卿端着汤进来，他放下茶盏，朝她招了招手：“端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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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卿卿把汤放在老太爷面前，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老太爷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你就在旁边伺候着吧。”
    “是。”
    晚膳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清淡的菜式。清蒸鲈鱼、香菇菜心、虾仁豆腐、一碗鸡汤，加上刘婶炖的鱼汤。
    沈卿卿站在桌边，布菜、添汤、递帕子，动作轻而稳。她在陆承煜身边伺候了七年，这些事做得熟稔至极，不用吩咐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老太爷吃了几口，忽然看向沈卿卿：“你几岁了？”
    “回老太爷，奴婢今年13了。”
    “煜儿去了江南七年。”老太爷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你是从六岁就开始在煜儿身边伺候了？”
    “是。”
    老太爷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多问，低头继续吃饭。
    陆承煜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老太爷碗里。
    老太爷笑了：“你这孩子，倒学会照顾人了。”
    “孙儿在江南七年，不能在祖父跟前尽孝，心中一直有愧。”陆承煜的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回来了，自当好好孝敬祖父。”
    老太爷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鱼。
    饭吃的差不多时，老太爷放下筷子，看着孙子：“煜儿，这丫头伺候你七年，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陆承煜的筷子顿了一下。
    “母亲说，先让她做一等丫鬟。”
    “一等丫鬟？”老太爷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伺候你七年，就当个一等丫鬟？”
    陆承煜低下头：“孙儿……孙儿还没想好。”
    “没想好？”老太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孙子脸上，“你母亲怎么安排的，你心里不清楚？”
    陆承煜没有说话。
    老太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垂手站着的沈卿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饭后，丫鬟进来收拾碗筷。沈卿卿也帮着收拾，被老太爷抬手止住了。
    “你先别忙。”老太爷看向陆承煜，“煜儿，你先回去吧。我留这丫头说几句话。”
    陆承煜愣了一下，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沈卿卿，站起身：“是，孙儿告退。”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掀帘出去了。
    正屋里只剩下老太爷和沈卿卿两个人。
    老太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沈卿卿一愣：“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老太爷的语气不容置疑，“坐下。我老了，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沈卿卿迟疑了一下，在椅子边沿坐下来，腰背挺直，只敢坐半个凳子。
    老太爷看着她那副拘谨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在我这儿不必如此。我不是你家夫人，没那么多规矩。”
    沈卿卿垂着眼：“是。”
    老太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下来？”
    “奴婢不知。”
    “我听说，你把你母亲给你的那只玉镯，退回去了？”
    沈卿卿微微一怔，没想到老太爷连这个都知道。她低下头：“是。”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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