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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联名上疏·状告考官(第1/2页)
“诸位同窗!”
韩克忠猛地直起腰,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十年寒窗,不及南方考官的一支朱笔!”
“春榜五十二人,无一北方士子!”
“这科举,考的究竟是这大明朝的天下英才,还是江南士林的乡党私情!”
身后的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附和。
“不公!”
“还我北方读书人公道!”
韩克忠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塞进口中。
狠狠一咬。
十指连心,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洁白的绢布上,刺目至极。
他以指代笔,就着淋漓的鲜血,在白绢上飞快地书写。
笔走龙蛇,字字泣血。
“考官刘三吾、白信蹈等人,南人私其乡,取士不公!”
“北方举子无一人登第,此乃自古科举未有之奇耻大辱!”
“臣等恳请陛下圣裁!”
写完最后四个字,韩克忠因为失血和极度的寒冷,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但他死死撑着地,将那封血书高高举起。
“按手印!”
王恕第一个扑上来。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在白绢的最下方,重重地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紧接着,李继宗、赵四……
成百上千个北方举子,排着队,咬破手指。
一个个血手印,密密麻麻地盖满了整张绢布。
最后,这封沉甸甸的血书,被几名北方籍的御史,连夜递进了通政司的大门。
这股积压在北方读书人心底的怒火,终于借着这封血书,彻底烧进了大明朝的权力中心!
次日,奉天殿。
大朝会的气压,低得让人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发闷。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封按满了血手印的奏疏,此刻就摆在朱元璋的紫檀木御案上。
除了这封血书,御案的另一侧,还堆着十几份折子。
全都是北方籍官员上的弹劾奏本。
“啪!”
朱元璋拿起那封血书,狠狠地砸在台阶上。
血红色的绢布在青砖上滚落,触目惊心。
“刘三吾!”
老皇帝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
“白信蹈!”
“给朕滚出来!”
翰林学士刘三吾,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文臣队列中挪了出来。
副考官白信蹈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大殿中央。
“扑通”跪倒。
刘三吾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老臣在。”
朱元璋指着地上的血书。
“朕问你!”
老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
“五十二个贡生!”
“五十二个!”
“全是南方人!”
“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老皇帝的怒吼声,在奉天殿内犹如炸雷。
兵部侍郎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等一众江南文臣,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次北方人闹得太大了,皇上这是要杀人平息众怒了。
刘三吾跪在地上。
这位八十五岁的老翰林,迎着皇上那杀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回陛下!”
刘三吾的声音有些漏风,但却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固执。
“老臣为主考官,阅卷取士,全凭文章高低!”
“不敢有半点偏私!”
朱元璋冷笑一声。
“全凭文章高低?”
“你的意思是,我北方大地的举子,连一篇能看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刘三吾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陛下明鉴!”
“南方文教兴盛,学子苦读不辍,文章自然锦绣。”
“北方连年战乱,刚刚平定不久,读书人少,文章学识自然……”
“闭嘴!”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直接打断了刘三吾的话。
“读书人少?”
老皇帝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站起身。
“朕的北方就没有读书人了?”
“朕的江山,是不是只有南方人!”
这句诛心之问,犹如一把锋利的铡刀,直接悬在了整个江南文官集团的头顶。
大殿内死寂无声。
刘三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这句话。
他是个纯儒。
他只看文章好坏,只看四书五经的火候。
但他根本不懂,科举不仅是选拔人才,更是帝国分配权力的工具!
如果朝堂上全是南方人,北方百姓谁来安抚?北方的边防重镇谁来守?
这是老皇帝绝不容许的政治失衡!
“老臣……”
刘三吾还想再辩解几句。
“革职!”
朱元璋根本不想再听这老酸儒废话半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联名上疏·状告考官(第2/2页)
“把他们俩的官服给朕扒了!”
“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冲上来。
毫不留情地扯下了刘三吾和白信蹈头上的乌纱帽,扒下了他们身上的官服。
刘三吾直到被拖拽出大殿,依然固执地昂着头。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他为了大明选出了文采最出众的五十二个人,为何却落得个下狱的下场?
躲在殿柱阴影里的户部尚书林默。
看着刘三吾那佝偻的背影被拖走,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头啊。
这就是政治。
文章写得再好,也抵不过皇权手里那把维持平衡的刀。
高台上。
朱元璋依然怒气未消。
他扫视着底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张信!”
翰林院侍讲张信浑身一哆嗦,赶紧从队列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微臣在!”
朱元璋指着他,下达了那道注定要掀起更大血雨腥风的旨意。
“朕钦点你为复查主考!”
“你带着人,立刻去江南贡院!”
“把那些落第的北方举子卷子,全部给朕重新看一遍!”
“朕要真相!”
“朕要看看,这北方的读书人,到底能不能写出像样的文章!”
张信把头死死磕在青砖上。
“微臣领旨!”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大朝会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散去。
林默顺着宫墙的根儿往外走。
他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不停地搓捻着。
刚才张信领旨的时候,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在林默看来,简直就是个急着往鬼门关里冲的蠢货。
“复查?”
林默在心里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张信啊张信。
你以为老朱要的是真相?
老朱要的是你强行从那一堆烂卷子里,挑出几个北方人,塞进榜单里,去平息北方的怒火!
可你们这帮自命清高的江南文人,骨子里那种学术的傲慢,绝对会让你们把事情办砸。
历史上的张信是怎么干的?
他带着人去复查,结果发现北方人的文章确实不如南方人。
不仅如此,他们为了证明刘三吾没判错,竟然故意挑了几份北方卷子里文理不通、甚至犯了忌讳的差卷子,呈给老朱看。
老朱一看,这特么不是在糊弄朕吗?
这是在告诉朕,北方人不仅文章烂,还大逆不道!
结果就是,老朱彻底暴走。
张信被凌迟处死。
所有参与复查的江南考官,全被剥皮实草。
连带着刘三吾和白信蹈,也落得个流放和砍头的下场。
“这南北榜案最血腥的第二刀,马上就要劈下来了啊。”
林默缩了缩脖子。
初春的风,吹得他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户部的大门。
把科考的账目做得像铁桶一样。
绝对不能让这漫天的血水,溅到户部的账本上半滴。
这大明朝的官场,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绞肉机。
此时。
东宫,文华殿。
皇太孙朱允炆坐在书案后,悠然的喝着茶。
齐泰和黄子澄站在下首,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殿下。”
黄子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如此雷霆震怒,竟然将刘老大人下狱。”
“刘大人可是士林领袖啊!”
“这北人联名上疏,分明是无理取闹,皇上怎么能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就如此薄待江南名儒?”
朱允炆把茶盏放在桌案上。
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也闪过一丝无奈。
“黄大人。”
“皇爷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天下大势,皇爷爷看的是平衡。”
朱允炆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这南北学子之争,孤看,还没完。”
“张信去复查卷子。”
“若是查不出北人的好文章,北人不会罢休。”
“若是强行取中北人,江南士林的脸面往哪放?”
朱允炆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位‘心腹重臣’。
“咱们东宫,在这件事上,必须置身事外。”
“任何人,不许去贡院打探复查的消息。”
“更不许替刘三吾求情!”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了一眼。
虽然心里有些憋屈,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微臣遵旨。”
江南文官集团的根基在动摇。
一场更加恐怖的政治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复查过程中,疯狂地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