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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长达数米、挂满了黑色死藤壶的精钢防压承重梁,在两千米深海高压的自毁爆鸣中,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
沈岁晚甚至能闻到空气里因为高压线路过载而散发出来的一股子焦臭的臭氧味。高烧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她甚至连抬起完好左手去挡的力气都没了。
“轰!!”
在巨梁砸中她没有右臂的上半身的前一毫秒,一个带着一身血腥味和机油味的滚烫躯体,极其野蛮地从侧面狠狠扑了过来。
是霍砚修。
那根砸穿了半个控制区的生铁巨梁,结结实实地全部砸在了霍砚修那条本就永久性塌陷的左肩上。
“咔嚓。”
那是一声在空洞、死寂的深海废墟里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粉碎声。沈岁晚整个人被他死死护在胸口下面,两人顺着两米深的冰冷海水,直接被重重砸进了最底层的废铁堆与仪器残骸里。
四周瞬间一黑。
头顶全是深海两千米高压不断挤压、漏水传来的“嘶嘶”尖叫声。海水大口大口地往两人的鼻子里灌,窒息感海啸一样翻涌上来。
“霍砚修……你他妈……”沈岁晚一张嘴,就呛了一大口带着锈蚀味的咸水。
“闭嘴。”
霍砚修的声音近乎沙哑得不成人形。他整个人用脊背撑着那根半塌的承重梁,满嘴是血,一低头,那粘稠的黑血直接滴在了沈岁晚苍白的侧脸上。
但他那只唯一完好的右手,此时却极其神经质地、死死地掐着那枚长达十公分的乌钢抽取针管。
冷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霍砚修那一双野狼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幽红自毁光晕里,狠辣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用那只带血的右手,死死抵住沈岁晚右肩截断处的皮肉,指尖因为极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铁青。
“沈总裁,主控台的连环自毁协议在倒计时,最后五十秒。你死我死,就看这一下了。”
他的右手指甲盖缝里还嵌着之前在特刑室剥离出来的生铁木屑。
看似无用,甚至带着点脏,但在这个连阎王爷都查不到户籍的深海盲区里,这就是他们霍家少主唯一的、代表着活人温度的情绪证明。
啧,老天爷真是有意思。
沈岁晚脑子里那些杂乱的金融走势图在这一刻全部气化,内心OS一瞬间偏到了姥姥家——老子活了二十六岁,以前跟海外暗礁信托签几百亿对冲单子的时候都没眨过眼,今天倒好,跟霍砚修这么个塌肩膀的残废一块儿被活埋在大西洋底下,还要玩一出肉身过桥。这针要是扎歪了,两人的骨灰和林清辞那台烂笔记本电脑混在一块儿,真正的相濡以沫了属于是。
不,用错成语了,这时候应该叫同归于尽。她自嘲地想。
“来啊。”沈岁晚咬着牙,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中二的冷笑,“扎!扎不透老子回头把你们霍氏宗祠的天花板都给物理掀了!”
没有任何犹豫。
霍砚修眼神一狠,右手动用起全身最后的蛮力,将那枚手掌长的乌钢针头,对准了沈岁晚右肩截断处的断骨骨髓深处,以一种极其野蛮、近乎粗暴的姿势,一针生生扎了进去!!
“啊——!!”
那是一场没有任何麻药、在两千米深海底层轰然炸开的极致幻痛。
沈岁晚整个人的眼眶在这一毫秒之内几乎要当场爆裂开来!那绝不仅仅是肉体被刺穿的痛苦,而是那枚乌钢针管内部的电荷过桥系统,在抽取她特异骨髓细胞的那一瞬间,将整个林清辞实验室的高压反向电流,顺着她的骨髓神经,寸寸逆向剥离!
痛。
痛得她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灌进了烧红的铁水,要在皮肉下面当场爆开。
“霍砚修!!”
沈岁晚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惨叫,完好的左手死死抠进霍砚修胸前那件早就破成抹布的病号服面料里。指甲盖在生铁台子的物理摩擦中“咔嚓”几声全部崩断,鲜血顺着她的左手指缝往外疯狂地飙。
大屏幕上的自毁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往下掉。
【生体特征细胞抽取中:85%……92%……】
林清辞十五年前留在主控屏幕最底端的那最后一行隐藏代码,在吸入了沈岁晚断骨骨髓的那一刹那,原本死灰、代表着自毁的血红色,开始大面积、疯狂地由红转绿。
那是代表着绝对生机的幽绿。
【血亲实体剥离检测通过。】
【最高继承令合法落锁,开始全球离岸广播。】
“轰!!”
在最后三秒钟,圣卢西亚海域的所有深海跨国电缆在这一秒钟爆发出了解锁的轰鸣。那不是声音,那是数百个原本属于江盛基金、属于海外暗礁信托的底层数据流,在没有受到内陆任何信号干扰的情况下,强行破空而出。
清晨六点整。
远在几万公里之外、内陆金融黑市以及海外暗礁基金的无数台清算终端机,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大片尖锐刺耳的盲音杂音。
萧家在海外等了十五年的脏股衍生版图,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在林清辞这份跨越了十五年的“实体过桥秘钥”的降维打击下,百亿盘口连皮带肉,在阳光下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全面熔断见阎王。
数万内陆临床受损患者的新药母本活性,在这一秒钟,彻底打破了三个月的死期,全线逆向激活。
“沈总!霍总!撑住啊!!”
头顶半塌的碎石堆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杀猪般的太监音尖叫。
许跃打着一脑袋已经彻底散开、跟个破拖把似的绷带,开着黑天鹅号上最后那台副手逃生舱。两只工业级的钢筋机械臂,带着最野蛮的物理破拆特权,“哐当”一声强行物理砸开了顶层的钢筋网。
在沈岁晚和霍砚修被两千米水压彻底憋死的最后三分钟,机械臂拦腰一捞,将两个几乎没了半条命的重残废,生生从废墟底下给生拉硬拽了出来。
“哧——”
副舱内部的高压排水泵发出刺耳的轰鸣。
当沈岁晚和霍砚修浑身湿透、满身是血地躺在黑天鹅号半沉的甲板上,强行物理浮出大西洋海面的那一刻。
正好是清晨六点零一分。
大西洋远方的地平线上,漫天的阴霾与电子脉冲大网在这一秒钟如潮水般退去,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金色裂口。
第一缕真正的初夏晨光,利刀一样,极其刺眼地砸在了沈岁晚高烧未退的残躯上。
“啧……霍砚修,大西洋的太阳,真他妈晒啊。”
沈岁晚躺在满是机油味的甲板上,完好的左手还死死抓着那枚拔出来的乌钢针头,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自嘲地笑了一声。
旁边,霍砚修躺在铁板上,左肩彻底塌成了烂泥,右手却依旧有些神经质地去摸自己兜里那个报废的打火机。他斜着眼,看着天边的金色:
“是挺晒。不过,江盛海外的大盘今天开盘即熔断,晚晚,你现在是身家百亿的新主母了。”
然而。
还没等沈岁晚把这句百亿继承的爽感在脑子里过一遍。
“叮咚——!!”
躺在她空荡荡右袖管旁边、那台在海水里泡得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的老旧手机,在没有任何陆地基站信号的大西洋中央。
由于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甚至跨越了跨国黑市清算链的匿名卫星强行投射。
屏幕后台,突然疯狂、且极其诡异地跳动起了一封通体漆黑、带有全球医疗重组局特级防伪黑金大印的最高匿名邀请函。
碎裂的屏幕不断闪烁。
沈岁晚费劲地歪过头,当她看清那封在清晨六点零一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邀请函最底端的那串落款的刹车。
她整个人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了下去。
那上面的花体英文落款,赫然写着:
【全球医疗重组局最高清算执委——林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