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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恭喜啊,哈利,里昂。」
一个富有磁性丶低沉悦耳的熟悉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
哈利和里昂立刻收敛了表情,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条件反射,同时转身,动作同步,目光如电射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他们竟然谁也没有察觉到,盖勒特·格林德沃居然就在附近。
而在他们面前,空气泛起涟漪,两个人影解除了高级幻身咒,他们的身形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们一个是银须白发丶穿着白色星辰袍子的百岁老人,另一个则是一个金发异瞳丶面容英俊得锋芒毕露的高大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外型挺括的黑色大衣,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输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邪性魅力。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尽管两人并肩而立,可是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充斥着一种紧绷的张力,仿佛两道相吸的磁场在角力,一方咄咄逼人,极其要求逼近,另一方则在沉默中不断回避。
格林德沃目光沉沉地望向哈利和里昂交握的手,以及他们十指交扣的手指间,那抹未凝固的血液染红的地方。
他的异色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眼前这个场景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那个角落里或许曾经存在过一个破碎的丶闪着微弱光芒的吊坠。
但很快,他的目光转为犀利,先是扫过哈利,又看向里昂,露出一个堪称迷人的微笑,但这笑容反而让那邪性的气息更加明显:
「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年轻人们。」格林德沃开口道,他的声音天生就令人不自觉侧耳倾听:
「爱情,承诺,鲜血的印记,这让我想起了某个古老的盟约魔法呢,你知道是什么吗……里昂。」
他顿了顿之后,才特意点了里昂的名字。
但格林德沃没有给里昂说话的机会,又继续道:
「既然你选择的伴侣已经是我们巫师协会的一员,那么,作为他最亲密的人,你自然也该加入我们,不是吗?毕竟,志同道合者,方能行远。」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邓布利多。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可此刻,无人回应。
一丝阴霾掠过格林德沃英俊的脸庞,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讥诮的冷笑,他轻声道,「我的存在似乎打扰了你们享受这个喜悦的日子,那么,下次见,先生们。」
格林德沃的身影瞬间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余韵。
哈利和里昂看着格林德沃消失的地方,然后目光纷纷转向面前这个身形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清瘦的老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哈利开口道:
「教授,格林德沃先生来这里是为了?」
邓布利多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来斥责我回信速度太慢。」
听到这个回答,里昂和哈利再次对视一眼,显然,对于这两位老人之间的事,他们不知该说什么,也不太明白。
而看着面前似乎十分疲惫的邓布利多,哈利忍不住问道:
「教授,您没事吧?」
里昂也仔细端详了面前已经快两年未见的校长,他有些惊讶地发现邓布利多似乎憔悴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蓝色的眼眸虽然依旧睿智,却似乎失去了一层光芒。
不应该呀?里昂冷静地思索道,伏地魔死了,哈利也还好好地活着,而今天他的两对学生很显然都认定了他们的终身伴侣,算得上是快乐的一天。
那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位在里昂记忆中总是一副轻巧模样的智者,露出如此重的疲态?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也同格林德沃一样,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哈利和里昂手上沾上血的地方,他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但却温和低声地说道:
「哈利,里昂,作为第一个知道你们好消息的人,我真诚地祝贺你们。至于刚才盖勒特的话……」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思绪。
「教授,里昂他不会……」哈利立刻开口道,他不想让邓布利多因为格林德沃的言辞而对里昂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担忧或误解。
他更不愿意里昂再像对抗伏地魔时期那样,被卷入并非自愿选择的丶充满危险与牺牲的境地。
「没事的,哈利。」邓布利多轻声打断了他,「我还不够了解盖勒特吗?他说出任何话的意图,从来不只是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招揽,施压,试探,离间……还有,为了让我不痛快。」
他的目光在哈利和里昂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脸庞上缓缓移动,那眼神充满了复杂:
「我曾经确实非常担心,在……你们获得了力量和权力时,在你们被推上命运的交叉路口时,发生在我和格林德沃身上的事会再一次发生,所以,那时的我制定了种种在我看来『必要的』计划。」
里昂没有作声,但他知道邓布利多是在说曾经他对哈利丶对自己丶对斯内普教授……等等人,制定的「计划」。
这个计划,即使在现在看来确实十分周全,但里昂可从不喜欢被安排,更不可能接受哈利在计划中的「牺牲」。
不过,看在哈利的份上,里昂决定暂时不说什么。
「但最近,我越来越多地在想,或许我应该给予你们多一些信任,你们远比我优秀。」
邓布利多看向里昂,「我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你的计划了,里昂。或许,即使没有我那所谓的『周密安排』,没有我,你们也完全有能力,凭藉彼此的信任与智慧,独自应对伏地魔,我也没必要治好这个诅咒……」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那双似乎失去了部分光彩的蓝眼睛深处,翻涌着的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怠。
当他从沉睡中醒来时,邓布利多甚至有些不舍那种平静又安稳的感觉,他已经多久没有如此安睡过了。
但随后得知了最后一战的情况,那一刻,愧疚与痛苦淹没了这位百岁老人。
他把自己关在校长室里,面对着带有斯内普关于那最后一战的记忆的冥想盆,滚滚热泪无法抑制地流淌。
他以「最伟大的利益」为指引,可这宏大的名义,又如何能真正抚平丶抵消每一个被卷入其中的个体所承受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