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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道德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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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道德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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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道德绑架?(第1/2页)
    深夜的医院走廊上,日光灯惨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肖然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数了三遍,一共四百六十块零几毛,兜底翻干净了也就这些。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护士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沓单子。
    “陈启明的家属?“护士扫了一眼坐在走廊里的肖然。
    “我不是家属,我是他朋友。“肖然站起来。
    “朋友也行,你先去缴费窗口交一下住院押金,三千块。“护士把单子递过来,语气公事公办。
    肖然接过单子,目光落在“三千“那两个字上,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三千?“
    “对,三千块住院押金。“护士看了他一眼:“先交了押金才能安排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肖然捏着那张单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三千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二,要是加上提成,运气好的月份能到一千五六,但那也得看当月的采购单量。而且他才刚刚上班,距离发工资还有大半个月,现在他兜里也就剩了这四百来块。
    三千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是天文数字。
    “能不能……先治着,钱我慢慢凑?“肖然试探着问。
    护士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种话她听过太多了:“这是医院的规定,不交押金没法安排治疗。你赶紧去交吧,别耽误了。“
    肖然攥着单子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地转。
    借。
    只能借了。
    他在深圳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学同学里混到深圳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这些人里面,真正混得好的,只有两个——秦浩和刘元。
    刘元是第一个被他排除的选项。
    倒不是刘元没钱,刘元现在跟着秦浩干,拿着副总的薪水,手里还握着大哥大,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可刘元之前疯狂追过韩灵这事,像一根刺扎在肖然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他到现在都记得,大学那会儿刘元隔三差五往韩灵的舞蹈团跑,送花送零食送暖手宝,恨不得把韩灵捧在手心里。韩灵虽然最后跟了自己,可是一想到刘元对韩灵那副殷勤的嘴脸,肖然心里就堵得慌。
    让他向刘元低头借钱?他做不到。
    然后是秦浩。
    肖然心里更复杂了。
    秦浩帮过他,上次他被城管抓了,是秦浩出面把他保出来的。可秦浩招韩灵当助理,他总觉得秦浩对韩灵不怀好意,两千块的试用期工资,一个行政助理凭什么拿这么多?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让他向秦浩开口?他也不情愿。
    可陈启明还在急诊室里躺着,混身是伤,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护士见肖然迟迟不动,催促道:“你到底还想不想治了?病人还在里面等着呢。“
    肖然咬了咬牙:“我借用一下电话。”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电话本,盯着通讯录里“秦浩“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谁啊?“秦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意外。这个时间打电话,不太寻常。
    “秦浩,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一下。“肖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陈启明出事了,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需要交三千块住院押金,我——“
    “陈启明?“秦浩的语气立马变了,那种意外里掺着的不耐烦清晰可闻:“他怎么了?“
    “被人打了,挺严重的,肋骨可能断了——“
    “他被人打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浩直接打断了肖然的话。
    肖然愣了一下,没想到秦浩的反应会这么冷淡:“秦浩,我知道你跟陈启明因为孙玉梅闹过矛盾……“
    “肖然,你想当救世主那是你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秦浩的声音不冷不热。
    肖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好歹也是一个寝室住了四年的同学!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秦浩的声音变得有些烦躁:“别特么道德绑架我。就陈启明那号人,就算我救了他,他也不会念我的好,只会感谢你。凭什么我要为你的善心买单?“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肖然被噎得说不出话。
    秦浩继续说道,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陈启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他咎由自取。你有能耐你就救,没能耐就别逞能。“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肖然举着话筒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操!“肖然低声骂了一句,用力锤了一下墙壁。
    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秦浩不借,就只能找刘元了。虽然他一百个不愿意向刘元开口,可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肖然翻开电话本,找到刘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刘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谁啊?“
    “刘元,是我,肖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刘元对肖然向来没什么好感。
    “什么事?“刘元语气里透着不爽。
    “陈启明出事了,被人打得不轻……“
    “陈启明?“刘元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爱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元——“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比秦浩还干脆。
    “这人有钱之后怎么变得这么自私呢?“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肖然把话筒放下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急诊室门口。
    护士还在等着他,一看他的脸色就明白了七八分。
    “钱没凑到?“护士问。
    肖然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有。“
    护士叹了口气,这种事她见得多了。深圳这么大,每天都有交不起住院费的人被挡在医院门槛外头。她同情归同情,但规矩就是规矩。
    “那就只能进行保守治疗了。“护士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话还是说得很直接:“尽量保住他的命,至于其他的嘛……“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保守治疗,就是能保命就行,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
    肖然站在急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陈启明。陈启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脸上的血擦掉了,但肿胀还在,嘴唇破了一道口子,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条腿歪歪扭扭地搁在床上。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启明听到脚步声,费力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还是认出了肖然。
    “肖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肖然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陈启明这副惨状,心里五味杂陈。
    “我跟你说实话。“肖然开口,声音很沉:“我兜里就几百块钱,秦浩和刘元我都打了电话,人家不借。医院这边,交不起押金,只能做保守治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才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我能力有限,只能帮你到这了。“
    陈启明没有说话。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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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
    保守治疗持续了两天。
    陈启明脸上的淤青消了一些,肋骨的地方还是疼得厉害,但最严重的是右腿——被打的时候可能伤到了骨头,保守治疗没法做精细的复位和固定,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
    出院那天,陈启明第一次下床走路。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右腿刚一着地,整个人就歪了一下。他咬着牙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右腿使不上劲,走路一瘸一拐的。
    “怎么回事?“陈启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脸色发白:“我这条腿……怎么这样了?“
    他挣开肖然的搀扶,自己又走了几步。一瘸一拐,一瘸一拐,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扑腾。
    陈启明的脸彻底白了。
    他转身去找那个护士,声音带着颤抖:“我这条腿怎么回事?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护士正在整理病历,闻言抬起头来,看了陈启明一眼。她见多了这种场面——交不起钱,做了保守治疗,然后出了问题又来找她理论。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三千块住院押金都拿不出来,能保住你命就不错了。“
    陈启明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三千块——就因为三千块,他的腿就成这样了?当初他信心满满闯深圳的时候是何等的雄心壮志,到最后却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
    陈启明下意识地看向肖然。
    肖然满脸无奈,他确实尽力了。
    “我兜里就几百块钱,都给你交医药费了。“肖然的声音很苦:“给秦浩打电话,人家一听是你的事,直接挂了电话。给刘元打,更干脆,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就挂了。秦浩也就罢了,你跟秦浩本来就不对付。可刘元呢?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陈启明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得罪刘元的。炒股亏光了钱之后,他打电话给刘元诉苦,让刘元借钱给他翻本,刘元不借,他就在电话里大骂刘元不仗义。当时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现在想想,简直是蠢到家了。
    陈启明欲哭无泪。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右腿微微发颤,一瘸一拐的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狼狈。来深圳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迟早能出人头地,走的时候却连一条好腿都保不住。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
    陈启明的父母是从北京赶过来的。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医院门口,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当场就红了眼眶。陈启明的母亲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父亲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
    陈启明的母亲拉着肖然的手千恩万谢,肖然只是摆摆手说“应该的“,心里却堵得难受。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旅客。陈启明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由父亲搀着,一瘸一拐地往检票口走。他母亲走在后面,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角。
    肖然站在候车大厅的门口,看着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在大厅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到来深圳之前,听说深圳遍地是黄金,只要弯腰就能捡到发财,那时候他还觉得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深圳确实遍地黄金,只要看看满街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就知道,这座城市从来不缺钱。
    可真正到了才发现,黄金的确有,但黄金上面早已白骨累累。
    每一盏霓虹灯背后,都有一个像陈启明这样的失败者。他们带着满腔热血来到这座城市,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弯腰捡到黄金的幸运儿,结果弯下腰去,捡到的只是一把沙子。
    肖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陈启明。
    他现在还撑着,有一份采购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有收入,还有韩灵陪在身边。可谁知道呢?也许哪天他也会像陈启明一样,被这座城市嚼碎了吐出来,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过眼下,他没工夫想那么远。
    因为他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要面对,他没钱了。
    仅剩的四百多块钱,在陈启明住院这两天里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兜里就剩下不到一百块钱,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大半个月。
    一百块钱,在深圳,一个人撑大半个月都够呛,何况他还有韩灵呢。
    肖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时候,韩灵正在厨房里煮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清秀的面容。
    “回来了?“韩灵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陈启明怎么样了?“
    “他父母来接他了,回北京了。“肖然在桌前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
    韩灵看着肖然的背影,心里一紧。她把火关小,走到肖然身边,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
    “你怎么了?“
    肖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把钱都花完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无奈:“给陈启明交医药费,兜里就剩不到一百块了……“
    韩灵没有犹豫。
    她转身走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钱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几张钞票和一些零钱。她把钞票数了数,抽出两百块,走过来递给肖然。
    “给你。“
    肖然看着那几张钞票,没有伸手去接。
    “那你呢?“
    “我还有几十块零钱,够用了。“韩灵把两百块塞到肖然手里,笑嘻嘻的:“我现在每天都在厂里吃饭,食堂的饭菜虽然不算好吃,但管饱,也用不到什么钱。“
    肖然低头看着手里的钱,鼻子一酸。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是个男人,应该是他来养韩灵的,应该是他把钱递给韩灵说“别怕,有我呢“——可现在反过来了,他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还要靠韩灵接济。
    韩灵看着肖然的表情,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故意轻松地笑了笑。
    “你看,我有份工作还是挺好的吧?“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还能帮你分摊点压力。“
    她本意是想让肖然别那么沉重,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可这话落在肖然耳朵里,却像一根针,扎得他浑身一颤。
    偏偏,韩灵说的是事实。她现在挣得比他多,试用期就两千,是他的将近一倍。事实上现在是韩灵在撑着这个家。
    肖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两百块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韩灵没有注意到肖然表情的变化。她回到厨房,把面条盛到两个碗里,端出来放到桌上。
    “先吃饭吧,面条快坨了。“
    肖然端起碗,低头吃面。面条煮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没什么嚼劲,但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什么也没说。
    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窗外传来城中村嘈杂的声音——有人在楼下吵架,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远处还有施工的噪音。
    深圳的夜晚从来不会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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