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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澜沧瞧着顾衍那副郁闷的模样，唇角玩味更深：“哦？你舍得屈尊降贵拦一拦了？”
顾衍皱起眉头，神色板正，极有原则地强。
“我说过，除非你求我，否则我会再理会她。是她不愿意再嫁给江冠礼，用这场婚事换了侯府为她担保立女户。”
一个女子摆着安稳的姻缘不要，竟选择走立女户这条困难的路，陆澜沧听得实在稀奇，也觉有趣，心里对孟芙清倒是多了一丝敬佩。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衣襟没有捂实，露出一片锁骨，模样竟比女子还要妖艳，懒洋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
“没想到这孟家表妹生得貌美，心思还这般通透。那江冠礼本就摇摆不定，这次能舍弃她，下次遇上类似的事，照样会舍弃她。
如此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早了结早干净。
不过，我的世子殿下，看你这满心郁闷的样子，是怕她搬出侯府之后，你便没法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要不你出手拦一拦，不许她立女户。反正想卡她，对你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顾衍瞥了他一眼，看着那袒露的大片锁骨很是不顺眼，竟站起身，弯腰伸出指尖，将他的衣袍一点点拢齐。
而他自己的衣领扣得一丝不苟，一路扣到最顶端，配着抿紧的薄唇，满是克制自持，驳斥道。
“陆澜沧，你好歹也是为民除害的玄衣卫，张口闭口就要用肮脏手段强掳女子，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我不屑与你为伍。”
说罢，不再多言，走到墙上挂着的《仕女夜醉》前，伸手敲了敲挂画，博古架顿时移开，露出后方一扇门。
此处藏着一条秘密通道，连通无人小巷，是玄衣卫的秘密据点，陆澜沧每次出任务，都会从这里离开。
陆澜沧被顾衍这副大义凛然、一副清廉好官的模样怼得哑口无言。
可转念一想，顾衍虽说办差时在公务上不择手段，私下里确实不曾对无辜百姓下手，就算执行任务不慎损毁百姓良田，也会留下银子赔偿。
这般想着，他悻悻摸了摸鼻子，潇洒翻身从软榻上起身，跟着顾衍往秘道走，嘴上依旧不忘怼回去。
“好好好，我的世子大人，是我小人之心。您品性高洁，但愿您能一直这般品性高洁。”
不过转瞬，顾衍已经换上一身夜行衣，面容大半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接陆澜沧的话，背脊却又挺直几分，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对自己有十足把握，自然能一直守得住这份品性高洁。
不对，自是不能叫做品性高洁，不过是维持本心罢了。
——
翌日，折柳斜巷。
孟芙清拿着宅契与钥匙，来到赵氏给的那处宅子。
还未进门，漫儿便抻着脖子往巷子里张望，伸手指着数道。
“姑娘，这宅子和墨宅只隔了三座院子，就在咱们斜对面。若是瀿哥儿站在门口，咱们都能面对面说话呢。”
孟芙清也望向墨宅，对这处新居颇为满意。
许是马上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地方，她的声音比在承阳侯府时清亮不少，笑着道：“那下次瀿哥儿过来，你拉他到大门口站一站，试试看能不能这样对话。”
漫儿琢磨着说：“也行，我就是怕打扰到邻居。”
孟芙清就用细白的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望着漫儿那张圆圆的脸：“那往后若是找瀿哥儿有事，还是登门去说。”
“好呀。”漫儿半点异议也无，随即又想起一桩事，咋咋呼呼地道：“不过登门前，可得先打听清楚，那个讨厌的人在不在。”
孟芙清自然知晓漫儿口中讨厌之人指的便是顾衍，她眸色微沉，却没有出言纠正。
祸从口出诚然不假，可这里不是承阳侯府。
日子本就辛苦，大多时候，她反倒喜欢看漫儿这般鲜活的模样，唯有如此，才觉得身边有几分人气。
宅门从外推开，院内景致映入眼帘。这是一处二进院落。
比起墨宅，规模要小上一些，但于孟芙清而言已然足够。
进门便是前院，两侧各两间倒座房；穿过月洞门便是主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不算宽阔，却收拾得齐整，墙边空地还可栽种花木。
孟芙清尚未开口，漫儿已像只欢快的雀儿，在院子里来回跑着，盘算着要添置的物什。
“姑娘，您爱吃蜜枣，赶明儿移两棵枣树过来，再找人搭副秋千。往后您便能坐在秋千上看书。秋千得做得大些、稳些，坐上去才舒服。”
孟芙清含笑看着漫儿，叮嘱道：“那把你要添置的东西用纸记下来，免得忙忘了。”
漫儿一拍脑袋，风风火火地道：“还是姑娘提醒得对！奴婢这就去墨宅借笔墨。反正那个讨厌的人现下当值，肯定不在。”
孟芙清并未阻拦。她当初应下赵氏的赠予，搬来折柳斜巷，本就想着往后能和瀿哥儿相互照应。
漫儿如今先和那边走动走动，打好交情，真遇上事的时候，才好有个依托。
只是漫儿兴冲冲去，却郁闷地折了回来。
笔墨虽是借到了，可提笔书写时，力道比平日重了五分。
话在嘴边盘桓再三，终究还是泄气说了出来。
“姑娘，失策了。大白天的，我竟在墨宅撞见那个讨厌的人，还遇上长樾那只臭虫。
我瞧见有大夫进府，他又受伤了。姑娘，您要不要上门探望？万一那些人又要您去照料他怎么办？”
孟芙清正盘算着，打算把东厢最靠里的那间屋子改成药房。
听见漫儿的话，沾了些许灰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眼，双眸清亮如水，带着几分许久不曾有过的松快。
她摇了摇头道：“不会再让我去照料他，上门探望更是不必。
他不愿见我，我们只当不知情便好。”
眼下她即将立下女户，搬出侯府，不再寄人篱下，自然不必再听从府里差遣，前去照看顾衍。
况且先前老夫人叫她照料顾衍，本就是借看护之名，想要勾起顾衍对女子的心思。
如今老夫人已知顾衍对她并无意思，断不会再做这般无用之事。
倘若真到那一步，她大可向老太太禀明，顾衍心里藏着一位名叫月月的姑娘。
再者，顾衍受了伤不回侯府，反倒来这墨宅，想来伤势不算太重，是不愿侯府众人担忧，才落脚此处。
这般情形，就更该装作不知。
孟芙清转瞬便将此事抛在脑后，漫儿的心情也跟着慢慢松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