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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克里姆林宫的「密谋」
密室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将康斯坦丁和亚历山德罗斯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细长扭曲。
亚历山德罗斯接过那份伪造的文件碎片，入手便感觉到了它的不同寻常。
「殿下，这份文件————」
康斯坦丁没有让他问完，直接开始解释这份「艺术品」的精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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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康斯坦丁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是你上次通过汉堡的黑市商人，搞到的沙皇俄国外交部专用的高级羊皮纸。每一张都有独特的鸢尾花水印，英国人那边有存档，他们会认出来的。」
「墨水，」他继续说道，「经过了尼古拉斯在雅典实验室的反覆分析和调配，其化学成分，与我们截获的俄国官方文件所用的墨水，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唯一的差别，在于一些会随着时间自然氧化的微量元素。这个差别，只会让它看起来更真实，像一份存放了一段时间的旧文件。」
亚历山德罗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知道，王储殿下口中的「尼古拉斯实验室」，是希腊王国最顶级的机密，那里聚集着一群从全世界搜罗来的科学怪才。
「而文件的内容，才是关键。」康斯坦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亲自为亚历山德罗斯解读这份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剧本」。
这是一份用流畅的俄语写就的丶并且采用了俄国军方高级混合密码加密的「秘密谅解备忘录」的残片。
「这份密码，我们只破译了一半。另一半，需要英国人自己去完成。这会让他们对情报的来源，深信不疑。」
康斯坦丁凭藉着他来自后世的庞大历史知识库，在这份残缺的文件中，加入了大量只有英俄两国高级情报分析师，才能看懂的「黑话」和背景细节。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行文字，「我引用了1887年，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与希腊前任驻圣彼得堡大使德里安尼斯的一次秘密谈话内容。那次谈话，英国人安插在冬宫的间谍，只听到了前半段。我把后半段，那个关于巴尔干铁路融资担保」的承诺，写了进去。」
「还有这里，」他的手指移动到另一处，「提到了1888年，俄国黑海舰队的纪念阿佐夫」号装甲巡洋舰，在比雷埃夫斯港进行过一次非官方紧急补给」。这件事的卷宗，只有希腊海军和俄国海军的档案室里有。英国人查不到，但他们会通过其他渠道，确认那艘船当时确实不在塞瓦斯托波尔。这就够了。」
一个个真假参半的细节，如同精密的齿轮，被康斯坦丁巧妙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台足以绞杀信任的丶完美的谎言机器。
而这份文件残片所指向的核心内容，足以让整个大英帝国，从首相到普通民众，都为之颤抖。
那是一个可怕的「密谋」：
为了换取俄国沙皇在伦敦谈判中的强力支持，以及一笔数目不详的「黄金贷款」，希腊王国已经「原则上同意」，在未来某个「适当时机」，允许俄国黑海舰队，获得通过达达尼尔海峡的「优先通行权」，并可在爱琴海与希腊海军，进行「联合友好访问」。
亚历山德罗斯听完，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手中的，哪里是一张纸片。
这分明是一枚足以引爆整个东地中海，甚至整个欧洲的烈性炸弹！
「殿下，您的智慧————」亚历山德罗斯的声音有些乾涩。
康斯坦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恭维。
「现在，告诉我你的行动计划。」
亚历山德罗斯立刻收敛心神，挺直了身体，开始汇报他早已构思好的方案。
「殿下，我们的目标，瓦西里·奥尔洛夫，除了贪财，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极度迷信。」
「他相信一个吉普赛占卜师，认为那个女人能预知牌局的胜负。而那个占卜师，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我的计划是，第一步，让占卜师告诉奥尔洛夫，他未来两天，在牌桌上将有帝王般的运气」。」
「第二步，我会安排一场牌局，在伦敦一家由英国军情六处重点监控的俱乐部里。牌局的对手，都是我们的人。我们会让他先赢，赢一大笔钱，让他彻底疯狂。」
「第三步，在最关键的一局，我们会出千，让他把之前赢的，连同他自己所有的钱，全部输光，并且欠下巨额的赌债。」
「第四步，我们的债主」会威胁要将他赌博欠债的事情，捅给俄国大使。为了保住职位，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这时候，我们会提出条件，让他用大使馆里的一份不重要的旧文件」来抵债。」
「最后一步，他会在今晚，将这份文件，不慎遗失」在他从俱乐部回大使馆的路上。那个路段，是英国情报人员交接班的必经之路。」
亚历山德罗斯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算计到了极致。
康斯坦丁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记住，要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意外。」
「遵命，殿下。」亚历山德罗斯将文件碎片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防水内袋，贴身藏好。他向康斯坦丁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随后便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密室的阴影里。
计划完美无瑕地执行了。
两天后的一个雨夜。
伦敦西区的一家高级俱乐部里，俄国三等秘书奥尔洛夫，在一场豪赌中，输光了最后一个便士。他双眼通红，浑身酒气，被两个高大的「债主」架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在他经过衣帽间时，一个被他紧紧夹在腋下的公文包，「不慎」滑落。几份文件散落出来，其中一张羊皮纸，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厚重的波斯地毯之下。
奥尔洛夫被人架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幕中。
几分钟后。
一位衣着考究丶戴着单片眼镜的英国「绅士」，慢条斯理地走过衣帽间。他的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似乎是无意间，挑起了地毯的一角。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淡黄色的羊皮纸上。
「绅士」弯下腰，用两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拈起了那份文件。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纸上那些用特殊密码写就的俄文字母。
他的眼神暗了暗。
官邸。
亚历山德罗斯站在康斯坦丁面前，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殿下，诱饵已经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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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已经咬钩了。」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冰冷的丶夹杂着水汽的风，吹了进来。他望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丶被雨水浸透的伦敦夜色，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条贪婪的大鱼，在唐宁街十号的办公室里，垂死挣扎时，发出的惊恐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