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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壹号茶楼。
沈韫浓脑补过无数次直面楼老太太的场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临下班五分钟，她接到一个电话。
“沈小姐，我是元隋，楼铮的奶奶，方便下班后一起喝个茶吗？”
元隋，沈韫浓听到这个名字，微怔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出现在富豪榜上，出现在财经杂志里，出现在楼氏的企业宣传册中。
陌生则是因为，除了她自己，没人敢这么叫。
现实中，不管是谁，都要尊称一声楼老太太或者元董事长。
沈韫浓见过老太太找楼铮，一般都是由老宅的管家或者私人秘书打给他。
她亲自打来电话要见沈韫浓，已经是纡尊降贵。
沈韫浓不动声色又客气：“方便的，老太太。”
上好的明前龙井嫩芽，在水晶壶中翻滚，打着旋儿，扬起又落下。
沈韫浓坐在老太太对面，迎接她的审视。
来之前她只告诉了林贞，并没有告诉楼铮。
林贞不放心，问需不要派几个人在茶楼外等着，以防万一。
沈韫浓笑：“想什么呢？你当老太太是陈知意吗？都是体面人，她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果然，老太太也是只身过来的，她的司机和保镖，都等在茶楼外的停车场。
两人一同上的楼。
在上楼梯时，沈韫浓虚虚地扶了她一把，她还和善地笑了笑。
楼老太太不开口，沈韫浓便也不作声，茶泡好了，她给老太太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这短短的十分钟里，楼老太太在面前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和楼铮身上一样的东西。
这个女孩尊敬她，却不怕她，也没有要讨好她的心思。
她言行的沉稳，眼睛里的傲气，几乎跟楼铮一模一样。
难怪楼铮会喜欢她。
除了出身不体面，真是哪里都好。
楼老太太觉得遗憾，在心里叹了好长一口气。
如果楼家是寻常人家，让自己孙子娶这样一个女孩，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可现在，不行。
如今各有难处，她理解或者不理解，自己也没有办法。
楼老太太劝好了自己。
“沈小姐跟阿铮在一起多久了？”楼老太太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沈韫浓如实：“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前，正是陈知意心急如焚还要强装淡定，跑来巴结她的时候。
楼老太太了然。
“阿铮的确有很多好品质，值得你的喜欢。”
这话沈韫浓不反驳，想起楼铮，她眼神柔和了许多，微微扬了一下唇角：“当然。”
她的表情变化，老太太看在眼里，硬着心肠道：“一个人的发展，有先天的基因影响，但更多的还是后天的训练和培养。”
这话沈韫浓不知道接什么，她点头微笑，等楼老太太继续说。
“阿铮幼儿园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查出了癌症，所以从小就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楼老太太娓娓道来：“在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年纪，阿铮就只能每天睡6个小时了。他读书，锻炼身体，学企业管理运营。你敢相信吗？他10岁的时候，能记得住200多家合作方的账期。”
“别的孩子参加任何比赛，如果失败了，可以去父母怀里哭，包括阿铮的弟弟妹妹，都有这个权力。但阿铮没有，他只能成功。如果他失败了，只有一个选择：写检讨，做更多的加强训练，以及下一次必须成功。”
沈韫浓的神情肃冷起来，她有点难过：“没有人鼓励或者安慰他吗？”
楼老太太笑了一下，这笑容里竟然带了点慈悲。
“没有。沈小姐，我知道你的童年也不是太开心，所以你应该能理解，人生原本就是一条孤独的长路。”
沈韫浓摇头，不赞同这种教育方式。
“我人生的前10年并不辛苦，我不擅长体育运动，所以每次跑步比赛都会输，但我的父亲会拿着棉花糖在终点等我，哪怕我800米跑10分钟，他也觉得我很厉害。”
这并不影响她成为一个有勇气面对生活的人，童年得到的爱反而给了她很多力量。
爱和精英教育并不冲突。
后面的话沈韫浓没说，她不指摘楼家的教育方式，毕竟楼铮已经长大，于事无补。
楼老太太那么通透的人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只笑笑说：“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当然心疼，可情况特殊，他爸爸当时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同时给他那么多，权衡之下，选择了这条路。”
沈韫浓喉间发堵，一想到幼年时的楼铮是这个境遇，心口一阵似一阵地疼。
她脸色不好看。
楼老太太看她这样，反而很高兴。
“孩子，看得出你是真喜欢他。所以答应我，也为他想想，别让他这么多年的苦白受好不好？”
一杯茶饮尽，这次，老太太替自己倒上，又主动把沈韫浓的残茶倒入茶海，替她添了一杯。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彼此都懂。
老太太在告诉她：如果你非要跟他在一起，那这个家业我没办法给他，他童年的苦，就只能白受。
她如果往沈韫浓脸上甩一张支票，或者哪怕出言威胁几句，沈韫浓都不怕。
可偏偏告诉沈韫浓这些，在她的软肋上猛戳。
良久，沈韫浓才艰难开口：“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而不是去跟楼铮说？”
楼老太太：“男人上头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能为了你去挡枪，未必不能为了你放弃千亿家产。可是沈小姐，你也知道的，人生那么长，他现在可以做到的这一切，以后未必不会变成埋怨你的理由。”
楼老太太能把楼氏做大，拿捏住沈韫浓，属实是手拿把掐的。
她说的这些话，都是沈韫浓和林贞说过的，可预演了再多遍，真被人问到面前的时候，沈韫浓依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沉默着，心里情绪翻搅。
这时，老太太才从她的皮包里拿了份文件出来，递到沈韫浓手边。
“沈小姐，我送你个公司好不好？这个公司，现在有一个结款痛快的大客户，长远了不敢保证，五年内一定都是盈利的。以沈小姐的聪慧程度，别说超过沈英耀了，相信超过海市的这些世家都不在话下。”
楼老太太深谙谈话之道，恩威并施。
沈韫浓：“既然您这么相信我的能力，那为什么不信，楼铮哪怕是跟我在一起，也不会影响他执掌楼氏呢？”
楼老太太看着沈韫浓，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心里再次感慨，这姑娘要是有个好家世就完美了……
这时，沈韫浓的手机响起，是楼铮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