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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铮到的时候，楼老太太坐在她的小院凉亭里。
桌上摆着点心和桂花酿，还放了个不知道谁送的兔子灯。
楼老太太很多年滴酒不沾了，此时也不矫情等楼铮哄，对面多放了个酒杯，是给他的。
“奶奶。”楼铮想放轻松，一开口声音就有点滞重。
心里像堵了块浸满冰水的海绵，又冷又沉，让他喘不过气。
这么多年他都无条件的站在老太太这边，只有这一次选择了沈韫浓。
“不急着回去吧？不急的话，一起喝两杯。”老太太抬眼看他。
楼铮颔首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向老太太，目光诚恳：“奶奶中秋快乐，对不起。”
楼老太太眼圈有点红，声音却很平静。
“你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没什么可道歉的。”
楼铮：“谢谢奶奶理解。”
楼老太太苦笑：“我不理解的话，你会放弃她吗？”
楼铮斩钉截铁：“不会。”
楼老太太没说什么，用叉子插了一角月饼放到他面前的小盘里：“咱们厨房自己做的蟹黄月饼，你尝尝。”
楼铮两口吃光。
“好吃。”
楼老太太缓缓开口：“当时我只顾着生气，特别是查到你为了沈韫浓差点死在公海上，怕她成为你的牵绊，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拆散你们。
但现在想想，这才是你。如果你是个害怕失去继承权，就压抑自己爱恨情仇，逃避责任的人，反而违背了我和你爸培养你的初衷。”
话里话外，老太太已经有服软的意思。
楼铮见不得自己奶奶这样，心疼地赶紧递台阶。
他说：“沈韫浓是个意外，如果没有她，我娶谁都行。也怪我，因为不知道会有她这个变数，在您要给我联姻的时候没有表明态度，才给了您希望，后来又让您寒心。”
楼老太太今天格外感性，她眼周的那圈红，在月色和灯光下更深了一点。
摇摇手，老太太也喝了杯酒，才说：“奶奶对沈韫浓一点意见都没有，对你们的事横加干涉，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就希望你能找个世家小姐，你们还互相能有个帮衬，奶奶撒手也就放心了。
可现在我也想开了，找个你不喜欢的人，一辈子回家都不高兴，事业做的再大有什么用呢？“
老太太红着眼，楼铮也眼眶发烫，强笑道：“可说呢，还是奶奶对我太好，没让我吃过没钱的苦，才让我觉得情比钱重要。要么那时候微博和抖音上，都在群嘲我说‘情种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呢。我不后悔，就是遗憾自己辜负了奶奶的培养……”
后面的话堵在喉间，他说不出来。
楼老太太摇头：“就冲你放弃了继承权，还愿意为楼氏做这么多事，殚精竭虑，奶奶就没白培养你。是奶奶老糊涂了，自己想不开。”
这话已经是明确的妥协了。
楼铮哪里还坐得住？他鼻子一酸站起身，张开手臂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
“奶奶谢谢您。”
到底是血脉相连，血浓于水的亲人。
祖孙两人把话说开，心里的疙瘩也都解了不少。
离开老宅时，楼铮拎了两个大食盒，管家又追上来，拿了对龙凤镯给他，说老太太送给沈韫浓的中秋礼物。
嘴上没说什么，淡定地接了。
可楼铮一上车就勾起唇角，给沈韫浓打了个电话。
“还在姜家吗？我去接你。”
回去找老太太前他提前给沈韫浓发了消息报备，沈韫浓说不急，她们也要多聊一会儿才走。
沈韫浓那边声音也很轻快：“嗯，妈妈留下来陪外婆，原本舅舅要送我，那不让舅舅送了，你来接我吧。”
她跟姜家人非常有缘分，彼此融入的很快，叫的也很亲热，不知情的根本看不出是干亲而非血亲。
楼铮刚要说好，只听姜枫珉把电话接了过去，问他：“你走哪条路？我正好要出去一趟，咱们可以在中间汇合。”
楼铮说了一下路线，于是，他们约定在差不多中间位置的一个小广场附近见面。
司机开车，楼铮靠在后座给沈韫浓发消息：【你舅舅有事？】
沈韫浓如实：【不清楚，但我怀疑可能要去找贞贞。】
楼铮：【他俩不是微信都互相删了吗？】
沈韫浓：【说不定用脑电波联系。】
楼铮被她的冷幽默逗笑，也勾着唇敲字逗她：【对了，做好准备哦老婆。】
沈韫浓：【准备什么？】
楼铮：【我今晚吃了很多螃蟹。】
沈韫浓秒懂：【。。。非礼勿言。】
姜枫珉要找林贞，倒不是沈韫浓天马行空的乱猜，而是完全出于她对林贞的了解。
因为林贞平时很正常，一提到姜枫珉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比如前几天，她跟沈韫浓说自己在家楼下被陈家的人围堵，姜枫珉出面英雄救美。
明明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沈韫浓问她：“那你有没有谢谢我舅舅？”
她愣是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看到姜枫珉手臂上那道刚愈合没多久的伤，沈韫浓又跟姜枫珉说起这件事。
姜枫珉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但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韫浓直觉两人有猫腻。
路上，跟姜枫珉闲聊。
姜枫珉感慨：“这简直是疏桐姐出家后，老两口过得最开心的中秋节了。”
沈韫浓话接的很快：“你再给我找个舅妈，他们更开心。”
姜枫珉眼神幽深，牵了牵唇角：“我努力。”
三人在小广场会合，楼铮已经下车等着，姜枫珉降下车窗，点头打过招呼。
沈韫浓下车，刚走过去便被他搂着腰转了个圈。
“我带了礼物给你。”两人同时说。
之后，楼铮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我们回去说。”
两人跟姜枫珉挥手告别，勾肩搭背地走了。
小广场里有不少牵着手遛弯儿的小情侣，也有在暗处抱在一起接吻的。
姜枫珉不着急启动车子，脑子里闪过刚才沈韫浓的话。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响了大概一分钟那边才接通：“你好，哪位？”
姜枫珉：“是我。”
“姜先生？”声音倏然低了下来。
“嗯。”姜枫珉想笑，也真的带了点笑意，“家里做了净素月饼，我给你带了一些，你要尝尝吗？”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好像是在犹豫，好一会儿才说：“好，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