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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洲玄鸟城地下测控中心内，陆远面前的主屏分成两块。
左侧是神州基地传回的轨道遥测，右侧是陇右深空之眼送来的纸带和复算结果。
阎立德团队耗了大半年。
终于从流浪重质天体甲附近的旧痕迹里，剥离出三组相对明确的质量脱离信号。
太初计算机全负荷跑了半月，轨道拟合结果刚刚送到玄鸟城。
长孙无忌拿着译出的坐标，脸色很沉。
陆远接过纸带，看完前三行坐标，手指停在最快那一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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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时的初速度丶偏转角和后续衰减都能对的上。」
长孙无忌把星图推到主屏。
三处红点从远源天区延伸出来，先穿过流浪重质天体甲的引力尾场，又擦着太阳系外层边界往内偏折。
「普通小天体不会留下这么整齐的脱离序列。」
陆远把三条线叠上塔纳斯旧航迹。
「以往的判断可以升级，并初步确认了。」
「塔纳斯主舰队在过近点前后，确实抛掉过前置消耗体。」
长孙无忌把最快那条轨道放大。
那一块残骸的概率云已经压进内太阳系，边缘与地球轨道面出现交叠。
太初给出的体积估算仍然很粗，密度下限却不低。
若它保持完整，并且在后续摄动后进入近地交会带，单靠大气烧蚀很难把主体吃乾净。
陆远看着屏幕上的红区，声音压低。
「最快一块，尺度约八十丈。」
「按当前模型，它会穿过地球轨道面。」
「至于最后会不会和地球发生近距离交会，还要看后续摄动和残骸自身破裂情况。」
长孙无忌问道：「能否确认撞击风险？」
「不能直接下结论。」
陆远摇头。
「木星摄动丶太阳引力丶残骸自转丶后续碎裂，都会改变最后交会点。」
「但它已经达到红册危险窗口标准。」
他把终点概率云投到主屏。
一片红色区域，与地球轨道交会带重合。
「如果后续观测继续收敛，并且它以当前完整度进入大气层，高密度主体烧不完。」
「最终落地动能，保守估算也会达到数十枚天罚一号级别。」
长孙无忌提笔，在红册空白页上写下时间丶坐标丶置信度和覆核条件。
「最快多久进入地球轨道危险窗口？」
陆远看了一眼太初给出的倒计时。
「二十一年零七个月。」
长孙无忌写字的手停了半息，随后压下星轨府绝密大印。
当日，红册经保密专线送入长安。
李象在星轨殿看完简报，让人把神州基地轨道骨架的遥测数据调到主屏，又把那三条残骸轨道压在旁边。
两张图放在一起，决策已经没有太多余地。
近地轨道上那段二十四丈骨架，不能继续作为单纯工艺验证件封存。
它必须尽快带武器。
李象提笔下令。
「通知神州基地。」
「轨道骨架转入武装验证。」
「近地拦截网一期，自今日起进入实弹阶段。」
贞观六十四年六月。
神州基地将第一具轨道电磁质量加速器样机送上近地轨道。
样机长十米，装在二十四丈龙骨骨架一侧。
旁边挂着太原电学所试制的锁定雷达丶放电电容柜丶姿态测量箱和独立电源舱。
这门轨道电磁炮在地面台架上已经完成过低功率击发丶线圈温升丶反冲载荷和电容柜安全断链试验。
地面台架有混凝土基座丶重型锁紧架丶冷却渠和泄能沟。
近地轨道上，所有反作用力都要由那段二十四丈骨架自己承受。
它的任务很直接。
在高动能残骸进入近地空间前，提前打碎，或者给它足够的偏转量。
第一次实弹靶标，选定为一颗神州早期报废测候卫星。
测控司提前把它拖进短期衰减轨道，碎片云模型已经送入神州基地和玄鸟城。
靶标若被打碎。
主要残片会在限定时间内再入，少数高轨残片则由后续跟踪弹清理。
它距离骨架八十里，正在轨道上无序翻滚。
神州基地总控室内，公输岩和张衡并肩坐在主控台前。
这是大唐第一次在失重环境下开火。
太初计算机已经给出射击矩阵，真实反冲仍要靠这一次实弹试出来。
节点舱内，两名宇航工兵接管人工火控界面。
「目标锁定。」
「太初射击矩阵上传完成。」
「电磁炮充电完成。」
击发闸被推下。
庞大的电流贯通电磁轨道。
一枚重三十斤的实心钨钢弹丸，被洛伦兹力推出导轨。
八十里外，报废卫星被命中。
金属壳体当场炸开，碎片云在靶标轨道上迅速扩散。
命中数据转绿。
随后的姿态曲线却猛地抬头。
轨道平台没有地面支撑，电磁炮反冲直接压在龙骨主受力点上。
二十四丈骨架发生大幅偏转。
节点舱内的工兵被安全带勒住，头盔撞在仪表板边缘。
微调气瓶连续喷射氮气，试图拉回姿态。
推力不够。
骨架在轨道上缓慢翻滚，姿态恢复时间远超作战要求。
玄鸟城内，陆远看着遥测界面，许久没有开口。
弹丸命中了目标，平台却被反冲拖进失稳边缘。
如果每开一炮都要耗费半天恢复姿态，近地拦截网谈不上连续作战。
神州基地连夜复盘。
常规姿态飞轮方案被放到辅助栏。
它能做细调，也能吃掉一部分扰动。
但单靠飞轮承受轨道炮瞬时反冲，结构重量丶维护成本和可靠性都压不进红册要求。
张衡在草图上画了一条反向喷射线。
「炮往前打质量体，平台就往后喷一组计量反冲质量包。」
「用动量对冲。」
「反冲质量包单独计量，单独阀门，单独锁闭，不能进主推进系统。」
公输岩看完后，在图纸旁补了一句。
「喷射方向避开平台轨道切向，避开地球再入走廊。」
「所有反冲物都要登记，测控司持续追踪，必须进入可预报衰减轨道。」
反冲质量包的原料并不金贵。
维生废水丶液冷循环废液丶惰性盐浆丶化学废渣和压载粉末，都能按密度重新配比，装进高强度压力缸。
神州基地此前做过动量对冲预案，只是没有列入首轮实弹配置。
星轨府批覆后。
地面把外接阀组丶压力缸和计量喷口装进补给舱，随下一班货运舱送上轨道。
十日后，宇航工兵完成反冲质量包挂载和管路接驳。
第二次实弹测试开始。
靶标是一段废弃火箭上面级壳体，距离六十里。
节点舱重新锁定目标。
倒计时结束后，击发闸再次推下。
钨钢弹向前脱轨的同一毫秒，电磁炮后方的反冲质量缸联动开启。
一团计量好的废液丶盐浆和粉末混合物，被高压气体向相反方向喷出。
喷射物很快冻结成细碎冰晶和灰白颗粒，沿测控司预设的避让方向散开。
前后两股动量在主受力轴线上抵消。
骨架只震了一下。
微调气瓶喷射不到两息，姿态便回到允许区间。
六十里外，上面级壳体被钨钢弹贯穿，随后碎成一团金属残片。
测试数据完整回传。
平台未失控。
连续射击基础条件成立。
大唐没有等更精密的姿态平衡系统成熟。
他们用计量反冲质量包，先把轨道炮最要命的反作用力压了下去。
这个方案粗重，需要持续补给反冲物，也会增加测控司追踪压力。
可它能开火，能复位，能赶在二十一年零七个月后的残骸危险窗口前，撑起近地拦截网的第一道骨架。
星轨殿内。
李象看完最终测试文件，在批文末尾落印。
「天策级全尺寸龙骨，准许首批分段备料。」
「神州基地扩建二号轨道船坞。」
「近地拦截平台一期，转入小批量建造。」
军令发出后。
长安丶神州基地丶太原丶洛阳丶陇右同时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