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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五十六年夏。
星轨殿军议过去十日后，阎立德抵达朱雀洲天坑。
这一年多以来，天坑外的防线已经重修过数次。
前一年异化者冲击留下的损伤。
被工部用阻燃混凝土一层层封死，岩壁上仍能看见暗红色的灼烧印。
热带雨水从高处落下来，顺着钢架和混凝土缝往下淌。
天坑底部常年混着消毒水丶湿土和金属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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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工业升降机沿岩壁下行，钢制护栏上挂满水珠。
阎立德穿着灰色铅纤维防护服，里面套着工业制服，胸前的编号牌被灯光照得发白。
几名玄甲锐士护在他身侧。
因为守望者的存在，导致零号隔离工坊的防卫等级，已经压过了长安太极宫。
第二隔离门向两侧退开一道缝。
门后，守望者K-01在内部休眠，胸口残缺的十字星徽记一明一暗。
门外。
粗大的源相锁供能母排从坑壁垂下来，外层包着陶瓷绝缘甲，反向扰动针的机械闸刀停在待发位置。
阎立德在黄色警戒线外停下，抬手示意后方人员上前。
两名八级工程师和四名工兵抬着一只重型防爆箱，放在警戒线前。
气压锁响了一声，箱盖向两侧弹开。
箱内分了三层。
最上层，是「重力波与恒星背景震荡波双重筛滤基盘」的部分拓印图纸。
中层，是太初运算群推出来的冶炼炉改造草案。
最底层，是几枚黑色死盘，外壳上刻着玄鸟城下发的系统降阶校验号。
这些东西没有接入任何主网，连读取也只能走隔离解码栅。
阎立德抬头，通过通讯装置把声音送进门内。
「大唐正在履行天坑条约。」
「源核黑箱一期已经完成，二期工程已经排入战区统筹。」
「但三十多年后，塔纳斯文明舰队会抵近外太阳系。」
「大唐不能等他们到了太阳系附近才发现。」
「我们要先在地面造出一只看向外太阳系的眼睛。」
守望者K-01眼窝里的幽蓝传感器亮起，扫描光束掠过地上的防爆箱。
几息后，它的翻译模块传出低沉合成音。
「你们展示的实体接收结构，不属于泽尔文明科技树。」
「结构粗放，材料损耗率很高。」
阎立德笑了笑，只回了一句。
「大唐有自己的专属工程底子，路由我们自己走。」
这时，守望者K-01的扫描光束落在那几枚黑色死盘上。
探针刚读到里面的数据内容，它机体内部便响起细密的运算噪声。
这一次，它停顿得很久。
「其中三组晶体热力学锁死曲线，远远超过了这颗行星目前展现出的数学边界。」
「以你们现有的大型电晶体计算矩阵，无法在大质量冷却塌缩前算出这种窗口。」
它胸口的光芒加快了些。
「你们背后的高维锚点，向你们投放了这项工程的基准参数？。」
这句话即是询问，又是肯定。
对此，阎立德没有解释。
这本来就是长安和玄鸟城定下的策略。
在他离开长安前，李承乾又让陆远花费一些文明积分，定向兑换了一份「重核塌缩合金炉前基础判读包」。
这份判读包只包含晶格锁死样本丶失稳声纹识别框架和强磁边界判读。
它不能替大唐烧出合格材料，只能标出高危区间丶废炉路径和停炉条件。
但对守望者K-01来说。
一个还在大量使用铁路丶火电和早期核裂变的行星文明。
突然拿出这种级别的微观材料边界参数，本身就足够说明什么。
也越发的让它肯定以往的判断。
阎立德借着这个空子，把话说到正题上。
「这次我们主要是想要交易曜斑级第一层工业库里，类似这方面可降阶的炉前经验。」
「以及强磁约束下的事故红线，低阶屏蔽布置原则，大质量熔池失稳前的声纹丶频谱样本......」
说到这，他看着K-01。
「我们不要主控权限，不要核心算法，只要事故记录和能落地的安全边界。」
听到这，K-01不由沉默下来。
大唐这次拿出一套远远越过当前文明阶段的判定器，又反过来向它索要基层施工时的技术支持。
并没有提出太过于过分的要求。
这正好卡住了双方的边界。
阎立德没有给它思考太多的余地。
「这是一笔现货交易。」
「只要你们开放这些东西，未来一年内，大唐给主舱的同位素源能包增加五成。」
「并且下个月，工部会为主舱外层加装三条独立高功率液冷散热循环。」
「终南山也会调一组离线太初副机，通过单向物理网关，协助你们重组底层受损代码。」
K-01机体表面的幽蓝光流明显加快。
单靠源能，只能让那艘破损严重的曜斑级飞船维持最低功率。
液冷矩阵和离线算力，能让主舱隐蔽场进入缓慢自修复。
十九秒后，K-01抬起机械臂。
一枚带暗金纹路的接头从前端探出，插进零号工坊边缘的大唐单向解码栅。
「交易条件达成。」
「曜斑级资料库内不存在该合金的适用制备流水线。」
「我将向你们的离线设备输出次级约束炉安全临界阈值丶低阶强磁屏蔽抗穿透布置，以及相应等级熔池失稳前的微观声纹图谱。」
说到这，它的声音压低了些。
「按你们当前冶金车间结构推算。」
「如果直接开展第一炉试制，人员伤亡概率超过七成，甲字号车间全毁概率超过九成。」
「如果按照我传输的强磁隔离泄能网络改造，灾难性崩炉波及率可压到百分之十以下。」
解码栅的列印口随即开始吐出数据纸张。
纸张带着温度，一张张的吐出。
记录官快速整理这些珍贵的纸张，装进特制铅皮箱，盖上星轨府物理印泥。
阎立德转身看向随行的太原重工工程师。
「材料带回太原，先改车间。」
「全厂不准直接超大型大炉试大坯，必须先按系统判读包和这些事故数据，做十丈级小型试压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
「谁敢为了抢工期跳过校验流程，不良人可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