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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里的这群叛军忙活了一整天。
又是抢东西又是杀人，这也是一种体力活。
而且捞不到什么好处，全都给了上级领导，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他们也累得够呛，脚步散乱，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边走边揉肩膀，队伍后面那几个人干脆把刀扛在肩上，拖着步子往回走，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队伍里是不是少了谁。
脚步声沿着街道渐渐远了，巷口那点火光也晃了两下，彻底拐过弯去看不见了。
杨昊这才松开捂着倪裳嘴的手。
倪裳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被捂得发酸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你以后能不能提前说一下，打个手势也行啊，上来就捂嘴，搞得好像我是你的小宠物似的。”
杨昊往巷口看了一眼，确认那队人已经走远了，才回过头来，“下次一定。”
倪裳盯着他看了两眼，像是在判断这句“下次一定”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然后她啧了一声，决定不计较了。
“你这什么打算？”
杨昊的目光从巷口收回来，落在县衙深处那些亮着灯火的方向，“咱们这不已经进到县衙来了，当然是办正事啊！”
倪裳点了点头，“那行，我去找我义母，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像是已经想好了方向。
杨昊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倪裳被他拉得转了个圈，站稳了偏过头看着他，“怎么？”
杨昊松开手，“你疯了？你什么修为？敢在这里乱窜，被人抓住就只有一死！”
倪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被抓住说明我实力不济，运气不好，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人死了也就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昊看着她那张理所应当的脸，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我勒个去，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唯物主义者。”
倪裳皱了一下眉，“你说什么？什么物？”
杨昊摆了摆手，“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别这么悲观，你可以跟我一起，这整个林县我看都已经废了，也就这城里还能待人，你那义母地位看来也不算低，说不定会跟那个大胖子将军有联络，说不定更是可能就在这县衙之内。”
倪裳沉默了片刻，“所以呢？”
“你跟我一起先去找那大胖子将军！”
杨昊的语气平静，还带着一丝不容质疑，“你知道他住哪吧？”
倪裳点了点头，“知道，行，我带你过去！”
杨昊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身叛军兵卒的衣裳，又看了一眼倪裳身上那身，“那咱们先再换套衣服，要方便些。”
倪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也点了点头，“好的。”
两个人借着夜色和墙角阴影的掩护，沿着县衙的外墙悄悄移动，绕过两排亮着灯的厢房，穿过一条堆着杂物的窄廊，停在一处偏院的阴影里。
这处偏院比前面那些院子小了不少，但位置很靠内，墙根底下种着几棵枯死的石榴树，树杈歪歪扭扭地戳向天空，像几只干枯的手掌。
倪裳蹲在一棵石榴树后面，伸手往院墙那边指了指，“这院子旁边就是那大胖子将军的住处了。”
杨昊蹲在她旁边，“别老是大胖子大胖子的了，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倪裳歪着头想了想，“叫……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哦对了，我听人说他好像姓吴，叫什么吴烟秃噜什么的，奇奇怪怪的。”
杨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烟秃噜。
倪裳没听明白，但他是清楚的，这个发音在汉话里听着像是“吴”，但放在这些人身上，姓的应该是“兀”。
兀颜。
那是北边异族的大姓。
杨昊蹲在石榴树后面，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座亮着灯的院落方向。
叛军跟异族人勾结，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又过了一遍，但没有说出来。
他本来只是想来林县看看情况，顺便摸清叛军的虚实，但眼下的发现，已经开始超出他最初的目的了。
他正想着，长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细碎的，由远及近，还带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一队侍女端着食盒和酒壶从长廊上走过来，步伐轻而快，衣摆在走动时微微晃动，手里端着的东西冒着热气，飘过来一股混着肉香和酒气的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侍女圆脸，扎着双髻，后面跟着五六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有的端着菜碟，有的抱着酒壶，还有两人抬着一只食盒，食盒盖子缝隙里不断往外冒白气。
杨昊和倪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杨昊侧身贴到廊柱后面，倪裳跟着他贴到另一侧，等着那队侍女从他们面前经过。
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侍女脚步比前面的人慢了一些，像是在低声聊什么，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多了两道动静。
杨昊在她们经过廊柱的瞬间动了，一掌轻拍在最近那侍女的后颈上，力道极轻，刚好让她失去意识往前倒。
倪裳几乎同一时间伸过手来，把另一个侍女也扶住了，两个人一人一个，拖进旁边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杨昊把侍女轻轻放在地上，三两下将那身衣裳从她身上解下来，往自己身上套。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形下穿女人的衣裳，但眼下不是讲究的时候。
那身衣裳不太合身，袖口紧了些，腰身也窄。
但他迅速催动易容术，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地把腰间的褶子扯平了，衣服变得合身了起来。
最后又把头发打散重新盘了个髻，顺手将那侍女头上的簪子别在鬓边。
倪裳也换好了，她扯了扯衣襟，转过来上下打量了杨昊一眼，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怎么？你下面还有吗？”
杨昊脸色一黑，没有理她。
倪裳笑得更开心了，“挺好看的。”
杨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谢谢你啊。”
他是头一回易容成女子，感觉还挺新鲜的，要不是眼前这情况不对，他甚至想找个水缸照一照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长廊前面传来一道声音。
“小翠？小云？”
倪裳立刻应了一声，“来啦！”
她回头朝杨昊眨了一下眼，然后端着步子走回了长廊上，步伐轻快，姿态自然，像是已经在这院子里干了好几年的活。
杨昊也端稳了手里的托盘，低着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