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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十万人包围你还敢冲锋?!(第1/2页)
汉城南门外,战鼓声再次隆隆作响,沉闷的节奏仿佛要敲碎这阴沉沉的天幕。
十万叛军的中军大阵里,一辆由四匹马拉拽的巨大战车上,叛军主帅朴道寺正眯着一双小眼,死死盯着远处巍峨的汉城城墙。他穿着一套不知从哪个武库里翻出来的陈旧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擦得铮亮,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朝鲜战刀。
作为曾经跟在李成桂身边打过仗的老将,朴道寺并非完全不知兵的草包。刚才第一波流民冲锋被大明火炮轻易撕碎后,他没有暴怒,反而冷笑了起来。
“大明孤军深入,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人。”朴道寺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名偏将,语气笃定且透着一丝狡黠,“他们这一路从义州狂奔五百里打到汉城,后勤粮道早就断了。大炮火铳再厉害,那也得有火药弹丸填进去!刚才那一轮炮击,威力确实骇人,但也暴露了他们的虚弱——他们连流民都不敢放近了打,分明是做贼心虚!”
一名偏将迟疑道:“大帅的意思是,明军的火药不多了?”
“必然不多!”朴道寺猛地一拍车辕,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传令下去,调三千全罗道的步卒,混杂五千流民,散开阵型推着云梯往上压!不要密集冲锋,给本帅像撒豆子一样散开!我倒要看看,他城墙上那十门破铜烂铁,能轰死几个人?等他们的火药打空了,那两千多大明南蛮子,就是砧板上的肉!”
随着朴道寺一声令下,叛军阵营再次涌动。这一次,没有密集的方阵,八千多名穿着破烂皮甲或单衣的叛军,像漫山遍野的蝗虫一样,稀稀拉拉地拉开了一里多宽的散兵线,举着木盾和简陋的云梯,怪叫着向汉城南门逼近。
队伍推进到距离城墙两百步时,走在最前面的先锋校尉突然停住脚步。他抬头看向城门楼,眼睛越睁越大。
城垛正中央,用粗麻绳绑着一个人。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蟒袍沾满泥水和血迹,两边各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明士兵,手里的刀刃就贴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那是主上!”校尉看清了李芳远的脸,声音都劈叉了。
周围的士兵跟着停下。李芳远篡位不久,但那身代表朝鲜王权的衣服他们认识。主上被明军当狗一样绑在城头,这仗还怎么打?真射起箭来,谁担得起弑君的罪名?
“停!全体停步!”校尉大喊,转身抓住身边的传令兵,“快!回去禀报大帅,主上在城头上,不能放箭!”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回中军。
朴道寺听完汇报,脸色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看着跪在脚下的传令兵,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大帅,现在该……”
“噗!”
刀锋切开颈动脉的声音沉闷刺耳,传令兵捂着喷血的脖子倒在泥水里,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周围的将领全愣住了。
朴道寺甩掉刀刃上的血,声音在风中传出老远:“明军狡诈,竟敢随便找个死囚穿上蟒袍冒充我国主!真国主早被这帮大明贼寇害死在景福宫里了!今日我等攻城,就是为了给国主报仇!”
他刀锋直指汉城方向:“谁敢退缩半步,与此人同罪!进攻!”
将领们后背发凉。这哪是不认识,这分明是巴不得李芳远死在明军手里。李芳远杀弟囚父,名声早就烂透了,若是死在攻城战里,朴道寺正好能打着为主复仇的旗号,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战鼓声变得急促,夹杂着督战队的怒骂,停滞的八千人队伍再次开始向前蠕动。
城楼上,风很大。
李芳远被反绑着双手,大腿上的箭伤疼得他直哆嗦。他看着城外那面绣着“朴”字的大旗,看着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加快脚步逼近的叛军,眼珠子爬满血丝。
“朴道寺……你这个逆贼!乱臣贼子!”李芳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脖子上的刀锋,拼命向前挣扎,“孤是朝鲜的王!你们敢放箭!孤诛你们九族!”
底下的叛军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就算听见,在督战队的刀片下也没人敢停。
李景隆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芳远的脸颊。
“行了,省点力气吧。”李景隆笑得温文尔雅,“瞧见没,你的忠臣们不仅不救你,还巴不得本公早点抹了你的脖子。”
李芳远死死盯着李景隆,眼底满是怨毒。他本以为自己是筹码,结果在大明和叛军眼里,他连个屁都不算。
“公爷,这老小子学精了!”张三握着刀柄,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们把人散得这么开,咱们大将军炮的实心铁弹砸下去,顶多也就只能犁死一条线上的几个人,根本伤不到他们的筋骨,这摆明了是来耗干咱们火药的!”
火铳营的总旗也急匆匆跑过来请示:“公爷,敌人距离一百五十步了!火铳营要不要准备压制?”
李景隆紧了紧身上惹眼的大红披风,目光轻蔑地扫过城下那些像蚂蚁一样涌来的叛军。
“火药这么金贵,拿来打这些烂番薯臭鸟蛋,岂不是暴殄天物?”李景隆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一直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的阿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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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尔。”
“公爷吩咐!”阿木尔猛地停住脚步,单膝重重跪地,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景隆伸手指了指城外那八千多名正在缓慢逼近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门那老小子觉得咱们大明离了火器就不会打仗了。你带的人在城里憋了一夜,骨头是不是都痒了?敢不敢带五百兄弟出去,在这十万人面前耍耍?”
阿木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草原马刀,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就等公爷这句话了!”阿木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转头冲着城墙下方的藏兵洞嘶吼道,“长生天的儿郎们!都别他娘的睡了!太孙殿下的军功牌就在城外,跟老子出城杀敌!”
城下藏兵洞里,五百朵颜骑兵同时翻身上马。
他们曾是草原散骑,如今穿着大明皮甲,领着大明军饷,吃着太孙赏下的盐粮。
他们现在有一个新名字,护龙卫!
南门没有全开,外门只拉出一道骑兵可过的口子,瓮城内门依旧紧闭。
城头两侧,三排火铳同时压住门洞外沿,吊桥也只放下半幅。
谁敢趁乱靠近,立刻会被火铳打回去。
“轰——”
绞盘转动,南门缓缓露出一道黑沉沉的口子。
城外正在逼近的八千叛军先是一愣,许多人甚至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认知里,被十万人包围的守城一方,应该死死龟缩在城墙后面才对,怎么还敢主动开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沉闷如闷雷般的马蹄声,从那幽暗的门洞深处传出。
下一瞬,五百名身披大明制式皮甲、手握弯刀的朵颜骑兵,宛如从地狱冲出的黑色洪流,沿着放下的吊桥狂飙而出!
“杀!杀!杀!”
阿木尔一马当先,他整个人几乎贴在战马的脖颈上,手中的马刀借着战马冲刺的恐怖惯性,狠狠劈入了一名朝鲜步卒的脖颈。没有丝毫停顿,那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溅了阿木尔一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将旁边一名举着木盾的流民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
五百骑兵,呈一个锋利的尖锥阵型,狠狠凿入了那松散的八千人散兵线中。
对于没有长矛阵、没有拒马、甚至连统一指挥都混乱不堪的轻装步卒来说,被高速冲锋的精锐骑兵贴身,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朵颜骑兵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他们只是催动战马,疯狂地挥舞着马刀。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踩碎倒地者的胸骨,锋利的刀刃在人群中卷起一阵阵血肉风暴。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旷野。
朴道寺站在远处的战车上,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疯了!这李景隆是个疯子!他两千人守城,居然还敢分兵出城野战!”朴道寺双手死死抓着车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帅!前面的阵线崩了!”偏将惊恐地指着前方。
那八千名本就毫无战意、被驱赶上来当炮灰的叛军,在被五百骑兵冲杀了一柱香的时间后,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向后方的主力大阵逃窜。
阿木尔并没有贪功冒进。他在追杀出两里地,将这八千人杀得溃不成军后,敏锐地察觉到叛军主力阵营中开始有大股弓弩手集结。
“吁——”
阿木尔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马刀,用蒙语大吼一声:“转!”
五百骑兵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马术素养,在高速冲锋中整齐划一地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擦着叛军弓弩手的射程边缘,扬起漫天烟尘,大摇大摆地向着汉城南门折返。
城门再次轰然关闭。
旷野上,留下了近千具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将汉城南门外的泥土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城墙上,大明黄龙旗猎猎作响。
阿木尔翻浑身热气蒸腾,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亢奋:“公爷,五百骑回营。”
“少了几个?”李景隆问。
阿木尔咧嘴一笑:“轻伤十三个,没人掉队。”
张三倒吸一口凉气。
李景隆开怀大笑道:“好!书记官记下,此战之后,阿木尔部,人人双赏!”
城头的朵颜骑兵瞬间爆出一阵欢呼。
南门外,叛军主阵却一片死寂。
“大帅,还打吗?”副将咽了口唾沫。
朴道寺看着紧闭的汉城大门,看着城头上依然挂着的李芳远,咬了咬牙。
“鸣金收兵!安营扎寨!”
副将松了口气,刚要传令。
朴道寺又冷冷开口:“今晚连夜造云梯,明日四面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