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你我二人,在朝堂上虽不算针锋相对,却也从来没什么私交。你今日特意绕路给我送这份腾抄件,总不会是看我可怜,想帮我提前擦屁股吧?”
张珩闻言低低笑出了声,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沿上:“秦昭,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之前庆阳长公主那桩事,我在御书房跪了三个时辰,满朝文武多少人等着看我安南侯府的笑话,最后是你在陛下跟前说了句‘张珩言行严谨,断不至于做出失德逾矩之事’,才给我留了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张珩别的长处没有,别人递过来的好意,从来都记在心里。”
“你少往我脸上贴金。”
秦昭嗤了一声,端起旁边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我那不是帮你,是怕庆阳长公主真的闹起来,把陛下的火气引到京营防务上。我左军都督府手里攥着京营的兵,没空跟着你安南侯府的后宅破事一起挨骂。”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这份情我得认。”
张珩也不反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今这份参奏明面上点着你秦氏的名头,等明日早朝递上去,陛下第一句话定然要问你‘秦昭,你族中子弟横行地方,你可知情?’。
你今日提前知道了消息,连夜派人去河东,先把那几个闯祸的东西拿下来,再把地方上被占的良田退回去,给苦主赔够了银子。
明日早朝上,你直接把处置的折子递上去,陛下非但不会怪你,反倒要夸你公心无私,不徇族亲。”
秦昭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张珩说的是对的。
若是他今日没收到这份腾抄件,明日早朝被陛下当众问起,他连那几个族人的名字都报不上来,反倒显得他这个定北侯连自家宗谱都不清楚。
治家不严的帽子扣下来,少不得要罚三个月的俸禄,还要被御史们缠上半个月。
他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敲了敲,抬眼看向张珩:“你就不怕我转头就去陛下跟前,告你一个私抄内阁奏章、私泄朝政的罪名?”
“你不会。”
张珩笑得胸有成竹,“第一,你秦昭不是这种靠卖人情换前程的人;第二,你就算告了我,这份参奏的事也摆不平,反倒把你自己拖下水,别人还要说你定北侯小气,连别人递过来的台阶都不敢下。”
秦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站起身,对着张珩抱了抱拳:
“行,张珩,这份情,我秦昭记下了。今日多谢你特意跑这一趟,不然我明日站在金銮殿上,怕是要当场出个大洋相。”
他嘴上说着谢,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说不出的膈应。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都是别人承他的情,什么时候轮到他从张珩手里接这种“顺水人情”?可偏生这份人情递得光明正大,他连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
张珩看着他这副面上客气、眼底却压着不痛快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像被春风吹开了一朵花,连廊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几分爽利。
他想起几年前在园子里初见江莞莞的模样,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罗裙,站在海棠树下,抬眼时眼尾带着点傲气,越想,越难忘啊。
那时候他还动过心思,想求陛下赐个恩典,把江莞莞聘到安南侯府做侧妃,后来才知道她早就和秦昭定了亲。
如今呢?
她嫁的这个男人,如今正站在他面前,明明白白地承了他的人情。
“秦侯爷客气了。”
张珩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的轻松几乎要漫出来。
“咱们同是掌有实权的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帮你,谁帮你?改日我做东,带着我家夫人,去定北侯府登门拜访,到时候秦都督可别闭门不见。”
“自然扫榻相迎。”
秦昭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抬手喊亲兵进来送客,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等会儿下值,第一件事就是回府,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江莞莞。
张珩转身往门外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身后的亲随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侯爷,咱们就这么把消息告诉秦侯爷,不等于平白给他送了份厚礼?”
“你懂什么。”
张珩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我就是要让他记着,他定北侯府的安稳,今日也欠了我安南侯一个人情。江莞莞那样心高气傲的女人,知道她夫君承了我的情,往后在京里见面,她都得矮我夫人半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赚。”
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二堂里只剩下秦昭一个人站在大案后,盯着桌上那叠腾抄的奏章,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伸手把笺纸拿起来,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指尖在那锐利的字迹上狠狠刮了一下。
“来人。”
秦昭扬声喊了一声,亲兵快步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
“挑两个心腹,连夜骑快马去河东。”
秦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把秦坤、秦彪那几个横行乡里的东西,直接锁拿进京,半分不能走漏风声。再带两千两银子,给那个被逼死的苦主家送过去,地契一分不少还给人家。明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处置的折子写好,摆到我案上。”
“是!”亲兵应声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秦昭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外面的热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望着远处定北侯府的方向,想起江莞莞平日里清明的眼神,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张珩这只老狐狸,哪里是来送人情,这分明是往他定北侯府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个印子。
而此刻的定北侯府里,江莞莞正坐在暖阁里,听陪嫁的嬷嬷回禀,说安南侯府的人前几日偷偷去了阳亭县,秦氏那几个子弟的事,只怕早就落在了张珩眼里。
她指尖捏着茶盏的盖子,轻轻刮了刮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张珩以为送了份假人情,就能压定北侯府一头?
他怕是忘了,江莞莞手里,还攥着他之前和某位御史暗中往来的证据。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