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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偏过头去,侧向车窗另一侧,肩膀微微耸动,一连串咳嗽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声音不大但急促,像是压抑了很久。
他咳完转回来时,眼尾泛着一层浅红,「我收到四叔的电话了。他说你今天去了警局。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给下面打声招呼,免得下面那些人不好好办事。」
林姣站在车门外,手悬在拉手上面,隔着一道半开的车窗,低头看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和担忧:「怎么感冒了?很严重吗?」
傅岐辞把口罩按了按,声音带着咳过之后的沙哑:「不严重,就是前几天着了点凉,已经快好了。」
他说完又想咳,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林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带水了没有?」
傅岐辞闻言,顿了顿,低声道:「家里有,马上回去喝。」
林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车旁,拉开后座门,弯腰从座椅上拿了一个的保温杯。
她握在手里走了回来,一言不发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来,顺手把车门带上了。
车门关上时发出沉沉一声闷响,把外面的风声和夜色一并隔绝了。
傅岐辞被她这动作弄得顿了一下:「你……」
「喝水。」林姣把保温杯拧开,递到他面前,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先喝点再说。」
傅岐辞看着她递过来的杯子,没有立刻接。
林姣把杯子又往前递了一寸,补了一句:「这是我的备用杯子,没人用过,喝吧,大少爷。」
傅岐辞无奈一笑,像是想解释什么,但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咳嗽涌上来。
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缓了两秒才接过了那只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那阵乾涩的痒意压住了几分。
「你一天天锻炼比我还多,怎么感冒这么严重。」
林姣坐在他旁边,偏头看着他,像是想从那张带着病色的脸上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之前在傅公馆的时候,她可是知道每天清晨傅岐辞都要去后花园跑步锻炼,下雨则会调整到室内。
下午下班若没应酬便去室内的泳池游泳,再不然就是击剑丶骑马丶网球之类,样样都是耗体力的大运动。
她有几次被傅岐景拉着去击剑室围观,隔着玻璃门看他跟教练过招,动作乾净利落,进退之间连气息都没乱过。
这样一个把锻炼当成日常刻度的人,她一直以为他那副身体是风雨不侵的,倒是没想到,也会有一天坐在后座里裹着大衣咳嗽。
傅岐辞把杯子搁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她,开口时声音还有些低哑,但语气带着一点她熟悉的从容:「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侧过头避开她的方向,声音隔着一层手背传过来,显得有些闷:「不过待会儿回去让医生给你开点预防感冒的药,别给你传染了。」
林姣原本还靠着椅背,听到这话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自己都咳成这样了,还惦记给我开药。」
傅岐辞被她拍了两下,肩膀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松了下来。
他咳完,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开口把话题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林姣知道那些人保密还是很难的,只好道:「最近在处理一些事情,你不用管。」
「要不要给你再派两个女保镖?」傅岐辞问。
「不用了,」林姣摇头,「蒋峪那边调过来了他的两个师弟,人手够用了。」
傅岐辞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把话咽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丝,凉丝丝地擦过她的手背。
她觉得气氛有些沉,便伸手去推车门,准备下车。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手腕却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像是只是轻轻搭了一下,没有攥紧,也没有立刻松开。
「最近过得怎么样?一个人住还习惯吗?有没有缺什么?」他问,声音温和,像是生怕让林姣感觉到压力。
林姣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抽回来,也没有回头看他。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衬衫袖口轻轻贴在她的腕骨上。
她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轻了一点:「一切都好。」
她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短了,又补了半句,「家里都还好吧?」
「嗯。」傅岐辞松开了她的手腕,收回手,那点温热便从她腕上撤走了。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把她刚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吹得微微发凉。
「姣姣,」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我今天来之前还挺忐忑的,怕又说错话。」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又咳了两声,才继续往下说,「我知道我这个人做事有一个毛病,总喜欢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这是对你好,想给你最好的丶最多的,哪怕你不需要。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被迫接受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后来我回去想了很久,我确实自以为是,竟从未考虑过你的感受。让你受到了压力,是我的错。」
林姣坐在旁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那是傅岐辞的倒影。
他坐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目光也落在同一扇车窗上,视线隔着那层暗色的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倒影上。
两人的目光,在车窗那片深色的平面上无声地相遇了。
下一秒,林姣将自己的视线从车窗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
她觉得自己真是好没出息,明明早就打算好要和他保持距离,可当他坐在旁边丶声音温温地落在耳边的时候,那些计划好的界限就开始模糊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份温暖,可是他在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车门离开,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已经舍不得推开了。
他一直那么好,好到她有一瞬间甚至想把人据为己有,不管他的意愿,不顾世俗观念,可是……
她坐在那里,手指交握,指腹轻轻摩挲着虎口的皮肤,一遍又一遍。
傅岐辞的倒影在车窗里微微动了一下,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仍温和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眼中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就知道姣姣从来都是心软的人。
想到这里,他喉间微微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梗得他低头沉默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