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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吃肉
「动作快点，别像群没吃饭的娘们！」
老约翰标志性的公鸭嗓，穿透了噪音。
他跳下车，没顾得上擦一把脸上的油污，就开始指挥这群同样满眼血丝的工人们干活。
装卸区的气氛与其说是在搬运物资，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军事行动。
第19号仓库的大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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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箱箱墨绿色的军用补给箱，被叉车迅速地叉起，然后塞进货车的腹部。
工人们按照罗维之前的指示，在每一层箱子上，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工业废渣，和腐烂的植物根茎。
这些东西是北部粮仓最不缺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完美地掩盖了底下A级物资的气味与形状。
货物即将搬运结束时，屠夫比尔，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也来参观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吐出一口浓烟，调侃道：「啧啧，罗维老弟，你的人干起这种脏活来，比我的机仆还利索。」
这是足以养活一支军队的口粮，也是足以把他送上火刑架的罪证。
罗维收起杯表，从杯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比尔，你来的正好。既然是脏活，就得有个脏活的名目。」
比尔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
《工业有害垃圾代处理协议》。
再往下看，是一串用高哥特语，书写的废料清单：
变质生物质丶重金属污染废渣丶过期有毒饲料————
最后还有一行「清理费总额」。
数字并不小。
「按照协议，我帮你清运这些「严重污染的废料」。作为回报，你支付这笔费用。」
「鉴于路途遥远，需要动用大型运输设备，耽误了东部粮仓的正常生产，这个价格很公道，对吧？」
比尔接过协议，肥厚的嘴唇抖动了一下，随后爆发出大笑：「公道，太公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协议末尾，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无形契约，彻底锁死。
在帝国的法律层面，屠夫比尔，没有倒卖丶私吞战略物资。
他只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主管，花了一大笔钱，请隔壁的专业团队，来处理了一堆可能会引发瘟疫的垃圾。
比尔把协议折好，郑重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机械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真正意义上的赞赏。
「罗维，要是你早生个几百年，说不定行商浪人的船长位置，都有你一份。你这套把戏，玩得比那些贵族还溜。」
「过奖了，比尔主管。」
罗维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正在喷吐黑烟的奇美拉1号。
「我只是个喜欢「纠错」的书记官。」
「毕竟，只有当帐本上的逻辑，严丝合缝时，无论是大人物，还是我们，脖子上的脑袋，才会像这帐目一样安稳。」
随着最后一块伪装用的帆布被拉上，车队开始缓缓启动。
罗维站在车门边。
比尔冲着他挥手送别。
罗维点了点头，钻进了昏暗的车厢。
「开车，回家。」
奇美拉战车的悬挂系统，在荒原的碎石路上，不断响起嘎吱声。
罗维坐在颠簸的座位上，并没有像巴克那样，抓紧时间补觉。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总督交给他的黑色的指环。
指环冰冷，内侧刻着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双头鹰徽记。
这是权力的象徵，也是一条直通总督尖塔的绞索。
罗维很清楚，第19号仓库里的东西太多了。
——
多到哪怕他把帐做得天衣无缝，瞒得过比尔这种土军阀，也瞒不过总督府里，像秃鹫一样盘旋的眼线。
如果罗维试图独吞这批物资，一旦风声走漏，等待他的绝不是嘉奖，而是审判庭的调查。
当然，更可能是总督为了自保，而射向他后脑勺的一颗爆弹，然后赶在审判庭的人到来之前，对外宣称，已经处置了内部的腐败分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独食更危险了。
想要活下去，就得把更大的伞，拉进来遮雨。
罗维打开可携式写字板，借着车厢内的应急灯光，开始起草一份绝密报告。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词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打磨。
在报告中，这批A级军粮被重新定义。
它们不再是「战略储备」。
变成了「北部粮仓清理出的丶疑似受亚空间轻微污染的过期物资」。
罗维写道：「————为了彻底消除隐患，卑职已将其作为工业废料，进行回收。」
「然而在后续的深度净化审计」过程中，卑职发现，大部分物资尽管已不可食用，却仍然有约50%的部分，经过去毒与净化处理后，具有一定的「战备价值」————」
这一段话术相当精妙。
先定性为「垃圾」，降低预期，规避法律风险。
再通过「技术手段」变废为宝，彰显自己的能力与忠诚。
紧接着，是图穷匕见的一笔。
「————为确保总督卫队的战备状态，卑职建议，将这批净化后的物资，其中口感最好丶保存最完美的高能蛋白棒和浓缩淀粉块，秘密运往尖塔私库，作为总督大人亲卫队的「特别补给」。」
罗维停下笔，目光冷静。
这不是分赃。
这是共犯结构的最后一环。
当总督卫队吃进了这批物资，当艾丽西亚尝到了这批物资带来的甜头，她就成了这批「幽灵物资」的最终受益人之一。
哪怕将来，真的有哪个较真的内政部官员来查帐。
总督为了自保，也会动用一切权力，与罗维配合，把这笔烂帐抹平。
当然，以帝国的行政效率和官僚作风，被检查的概率，微平其微。
在帝国，最大的保护伞，从来不是法律。
而是利益共同体。
罗维合上写字板。
把黑色指环，压在报告的封蜡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距离返回东部粮仓，还有三百公里。
车队驶入了一处废弃加油站遗址，进行短暂休整。
这里曾经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如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混凝土立柱，和满地的碎玻璃。
冷风卷着沙砾，打在车身上啪作响。
巴克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跳下车，用力伸了个懒腰。
——
他走到一辆货车旁，望着鼓鼓囊囊的帆布，独眼中泛起了光芒。
然后，巴克凑到刚下车的罗维身边，搓着手，讨好问道：「头儿，弟兄们跑了一天一夜了，肚子都贴着脊梁骨了。」
「您看这车上，这么多吃的，咱们是不是先撬开两箱，给大夥发点真正的肉，尝尝鲜啊？」
帝国A级军粮中的「高能蛋白棒」，通常是由格罗克斯兽的边角料，合成动物蛋白和高浓度脂肪，压缩而成的。
虽说形态是「棒」或「块」，本质确实含有动物蛋白。
巴克是个粗人，他分不太清「合成蛋白」和「自然肉」，对他来说，这玩意儿比尸体淀粉好吃一万倍，那就是肉。
不远处，老约翰也正带着几个工头围过来。
他们没敢插话，可吞咽口水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对于这群常年靠尸体淀粉和绿汤，维持生命的底层渣而言，这车上装的哪里是食物，是同往天堂的门票。
哪怕只是闻一闻味道，都足以让他们心痒难耐。
几十双眼睛，都注视着罗维。
现在在他们心中，罗维是个不错的主管，这种时候肯定会同意。
然而，罗维却保持着沉默。
接着，他从腰间，缓缓拔出了爆弹手枪。
「咔嚓。」
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
巴克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工人们，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眼中的狂热瞬间冷却，变成了恐惧。
「砰！」
罗维抬手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回荡，惊起附近一群变异的食腐乌鸦。
这群乌鸦，追随车队已经飞了一路，它们是被食物散发的气息吸引的。
罗维绷着脸，收起枪，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质问道：「你们想找死吗？巴克，告诉我，你上次吃到肉，是什么时候？」
巴克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三————三年前？还是五年前？记不清了，头儿。」
上次罗维把总督赏赐的格罗克斯兽肉排，给他分了一份，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舍得吃。
而这次屠夫比尔让他吃的瘟疫巨鼠眼球和油炸腺体，最后他去厕所都吐出来了。
罗维又问道：「那么，那些工人呢？」
这次巴克回答的很快：「他们从来没吃过肉。祖上三代，也许是十代，都没吃过。」
罗维点了点头道：「所以，你们的肠胃，早就退化了。」
他来到巴克面前，戳了戳他乾瘪的腹部。
那里的肠道，早已适应了粗糙的流食，和充满杂质的淀粉。
「你的身体里，没有足够的酶，来分解高纯度的蛋白质！」
「你的胰岛素水平，低得像个死人！」
「你血液里的磷酸盐储备，连维持心跳都很勉强！」
说着，罗维冷冷地环视众人，语气犹如在宣读尸检报告：「如果我现在让你们，直接吃下这些高能蛋白棒，不出半个小时，你们的胰岛素，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它会把你们血液里，仅剩的磷丶钾丶镁，全部卷走。然后，你们会感到呼吸困难，肌肉痉挛。」
「你们的心脏，会因为电解质紊乱，而停止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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