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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果然还是更有青春气息一些，其实说起这个也很奇怪，所里学生大多也都二十多岁，这年纪不也正值青春吗？可是所里总是很严肃的气氛，之前有前辈打趣道
“我回我的学校和到所里，看到的情侣都是不一样的。学校里情侣跑来跑去，那种打情骂俏的感觉，所里从来没有看到过，所里就感觉是奔着结婚去的。”
说起结婚，不少前辈从所里出去后都结婚了，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
回到之前说的青春气息，说白了就是小孩，那种刚好到我侉间的小孩，这些的打闹声，或者是爬在树上，或者是拿着四叉的树枝，嘴里“出出出”，一边摆出些奇怪的姿势的小学生。中学生就看起来保守很多，一个人插在校服兜子里在公园里踱步，也能看到三五个女生，一边走，一边讨论
“喂喂喂你看到那个…了吗？”
“看到看到了”
“呀！还带一顶帽子！丑死了！”
“生物差道选择题才能及格的人在哪里装什么啊！”
真是毒舌！
“到了！”
奈津子停在一栋寂静的老楼前面。上面贴着褪去颜色的“五号楼”几个字。
“这是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你还能进去？”
“哦哦不好意思，因为周围都是学生，自然而然这么想了。”
“走吧！”
老楼里没有电梯，好在奈津子就住在二楼。进门后是一面镜子，绕过橱柜，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正对着门口，从上面可以看到中学教学楼，还有楼下花园，嘻笑的学生。
很紧凑的小出租屋。
“好了！哎呀！真兴奋啊！还是第一次自己做火锅呢！”
奈津子把食材放在桌子上，塑料袋哗啦哗啦响，她像小猫一样伸起腰来。
“你来洗一下这些吧，嗯，这些青菜，蘑菇，还有香菜。哦虾滑也接一盆热水吧，热一热好些。给你这个！”
“出门左拐有集体水池！”
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我后奈津子又叮嘱道。
“哦哦好。”
虽然说是教职工的住宿公寓，可是这种集体水池，看起来真的很像高中宿舍里那样，简直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在这里还能向下看到这群中小学生的时候，恍恍惚惚好像自己又来到自己高中一样。
我想难怪奈津子看起来那样有活力，在这种环境里不管一天经历了多少疲惫的事，听到这些嬉闹声一下也活过来了吧。
其他地方哪里能找到些小孩子的笑声。
回到出租房里，一股浓郁的番茄味扑面过来。奈津子歪在桌子前举着手机。桌子上中间摆着冒着鲜红汤汁的小锅，周围用一次性褐色纸盒装了一圈生菜，蘑菇，羊肉卷，牛肉卷，鲜面条一类。
“好香啊！真的有在火锅店里的感觉！”
我说道。
“哈哈是啊！记录一下！”
奈津子拍完几张照，把一双筷子和纸盒递给我。
“你的！”
“哦哦好。”
“先下些蘑菇吧，这些熟的晚一些。”
我把刚洗好的东西递给她。
“嗯嗯。啊！还有这个五花肉！我可是期待了很久。”
奈津子说道，这些东西加进去后，刚才还汹涌的锅里一下平静起来。
煮这些东西的间隙，奈津子又给我讲起来她爷爷的故事，说是什么上访，上访了很多次。我之前有看过法院类的小说里面也提到过上访，但现实里真遇到真人，也是件稀奇的事。
“啊！好像熟了。”
她忽然说道，从锅里夹起来一块白色透明的挂着些许汤汁的肉块出来。
“感觉卖相不是特别好啊。”
“啊…我也觉得。”
“尝一下。”
奈津子送入口中，嚼了几下，随即皱起眉。
“哈哈哈咋了。”
“诶…难怪没见过火锅里放五花肉的，没什么味道。”
“哈哈哈行吧，赶紧下点羊肉卷急救一下！”
虽然买食材的时候感觉没拿多少，但是真正两个人吃起来的时候可真是费了不少劲。等到奈津子神色恍惚地吃完纸盒里最后一块五花肉的时候，终于如释重负地大叹一口气
“结束了！”
“喂！那边还有一袋虾滑没下呢！”
“啊！”
“还有…”
“别说了！别说了！我先上个厕所调整调整！”
狼狈收拾完后已经到了午后，屋里的番茄味消散了一些，阳光打进来，空气里是太阳温暖的味道。
“给你。”
奈津子从一旁的书柜里抽出一本灰黄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我。
“这是什么？”
“小说，写你的。”
“嗯？商场里说的那个？”
“对。”
“不是说你的宝贝吗？”
“不看就算了。”
奈津子斜着眼睛转过身去。
“那我看看吧。”
“哈？什么叫“那我看看吧”说的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不看就算了！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强求别人的人。”
“啊对不起对不起，尊敬的奈津子大人，求您了，让我看看您写的关于我的小说吧。”
我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虔诚地说道。
“哼！”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拒绝，就只好给你看看好啦。”
奈津子轻快地说道，笔记本伸到到我眼前。
“感谢，太感谢您了，奈津子大人。”
我双手接过笔记本，翻开文稿，封面第一页是奈津子手写的大大的单词：“gift”，她还在下面标注了“礼物”，后面是小说的内容。
奈津子写的这些字，有的很规整，有的却很潦草，好像她身体里有两个灵魂，这些笔迹跟着灵魂变来变去。
…
诶？难道我当时是这样的吗？
“怎么样。”
“很有意思！”
“真的吗。”
“当然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在别人故事里呢！”
“是吧，多有意思啊。”
我抬起头，她坐在窗户的一角，脑袋斜靠在玻璃上，阳光半边倾斜在下半边脸，嘴角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她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失落似的。
“奈津子？”
“嗯？”
“我看完了。”
“哦——”
“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我笑道。
“没有。”
我朝她靠过去。
“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
她轻轻摇摇头。
奈津子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窗外正对着中学教学楼后的小花园，一大片草坪，中间一棵很大的檞寄树，下面厚厚实实铺满一层叶子，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的。
“有时候我想，我写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诶？”
奈津子忽如直角般的情绪转变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不知道，我想只要让别人看到，或者有人愿意认真看，我就很开心了。”
“我愿意看啊。”我说道。
“你愿意吗？”
“我当然，我现在不就在看吗？”
奈津子眼睛瞥向我。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知道，虽然你刚才说“我愿意看”我其实挺开心的。”
“可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或许是想让更多人看？或许大家都看，都催着我快更新快更新，那样我才知足呢。”
“可是几乎是没有人看的，现在有了这么一个人看，田中，你看，你明明那么认真地看了，还给出由衷的感受，可是这些喜悦，在意识到别人其实完全没有兴趣的时候，还是一下子消散完了呢。”
奈津子垂着眼睛。
“什么意思？”
“我的一个朋友，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吧，就是有一位朋友，总是不时联系我的那个。”
“嗯。”
“我把她拉黑了。”
“啊？”
“呼…”
奈津子叹一口气，手撑在头上，她的这些头发，这些半边被阳光洒洋着金丝的头发，一丛一丛从她手指间冒出来。
“说来也奇怪是吧，之前我还信誓旦旦劝诫你，嗯，应该和朋友多联系呀这些，实际上我自己也没做多好不是吗？”
“我自己也是这样的。”
“理论和实践总是有距离的嘛，你之前不这么说吗？”
我说道。
“呼——”
“她——啊她之前挺好的，就像我给你说的，挺开朗一个人，我后来有什么话，要么是对你说，要么就对她说。”
她继续说道。
“她和我以前都在一个很多朋友的群里。”
“说起来是朋友，其实也不痛不痒，只是一群人而已，我在之前还是挺喜欢在里面说话的，但发现没有什么人理我，她们说的那些我也不懂。我就退群了。”
“她有一天联系我，说自己也退群了，我问为什么呢？她说自己和她们没话说，就也退群了。”
“嗯。”
“那段时间我有些不痛快的事，就给她打电话，她总是笑呵呵的，其实也没说些什么，我只是把这些事情全部倒出来，心里就舒服不少了。”
“我之前觉得，这真的是很自然的事情，她有什么事情也给我分享，我们聊的挺好的，互相也不迁就什么。”
“嗯这样相处挺舒服的。”
我说道。
“后来木子，就是之前那个很多朋友的群里的一位，她忽然找到我。”
“她说，啊——她说了些什么？我也忘了，大概是说，啊——就是还是想像以前一样多联系联系，她说如果不愿意来之前的群里的话，可以把我和我那位朋友，还有木子她自己，三个人重新建个群。”
“我说没事的，我重新回那个群吧。”
“进群后我才发现，她也在那个群里了。”
“你那个朋友吗？”
我问道。
“对，可能是木子邀请她的吧。”
“木子真是很认真一个人啊。”
“嗯，木子她挺好的。”
“可是我那位朋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进群后和周围这些人说话的方式，就和之前和我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就有些，让我觉得特别刻意迎合她们的感觉。”
“就比如之前，就是群里有人说自己想报名编入考试，但是自己在病房里照看奶奶，所以没有时间，就觉得很灰心丧气。”
“我那朋友就说了一大堆安慰她的话，像什么没事，人生旅程还有很长，这些挑战都是路边景色之类的。”
“这不是有些跑题吗？”
“是啊，但是她就是特别认真地去安慰，最后群里那位抱怨的朋友都受不了了，说自己只是想抱怨一下，说完其实就好了。”
“她就又一下说了一堆轻松的话，就好像她说话，就好像完全是从屏幕这些可怜的文字里揣摩出别人的心思，然后没完没了地接着说一样。”
“有些太刻意了”
我说道。
“呼——”
“而且——”
奈津子蹙起眉。
“而且她对我忽然很没有耐心。”
“怎么了？”
“我觉得很奇怪，她在群里说话，仿佛是要和我拎清关系一样，我有时候也往群里抱怨些东西，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她就一句一句开起了玩笑。我一下就没有心情再继续说下去了，我想这和她对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啊！而且和之前对我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啊——，有时候还是倾听更重要啊。”
“是啊！都没听完我说的，就自顾自说起来了，而且说就说吧，为什么要开玩笑呢？有的玩笑就很不好笑啊——”
“嗯——”
“最近我把我写的一些东西发到群里去了，刚写完我觉得挺好的，想听一下她们意见。”
“过了一会，我那个朋友第一个回复了”
“说了什么？”
“不行，一段别超过200字，要不根本读不下去”
“啊？她这根本就是不想看嘛！”
“我就礼貌地说了声，嗯，谢谢，然后问了木子，她平时有时候会评论我写的东西。”
“嗯，她怎么说？”
“木子没说话，过了很久一会，群里另外一个人忽然说“怎么？是我和...”就是群里那些没有说到名字的人，说自己和她们不配评论吗？”
“她怎么能这么说！”
“我之前那位朋友立刻就回了，说“打起来！快！打起来”——”
“她这样说的！？”
“群里就寂静起来了。”
“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忽然觉得，很朦胧，很朦胧你知道吗？就是，看到群里这些消息，我才忽然意识到，不管是木子的，我那位朋友的，还有其他人的，看起来热热闹闹，安慰的，开玩笑的，什么的都有。”
“可实际上都不是和我相关的你知道吗？”
“就连我那位朋友，她之前明明对我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在群里竟然也好像要刻意和我拉开距离一样，她对其他人和对我是截然不同的你知道吗？”
“我忽然觉得，是啊，我总是写这些东西，读这些不感兴趣的事，大家都会厌烦的吧。”
“我想，比起这样，蜷居在群体里张望，我还是自己识趣点离开比较好，虽然自己一个人会更寂寞些，但总比看她们热闹好。”
“所以我就说了声，好吧，抱歉，然后把我那位朋友，还有木子这些全部都拉黑，又退群了。”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奈津子的很多话我都感同身受，比如说自己总是在群体里张望这些，这些都是我前不久体会到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说服的自己，甚至觉得如果完全是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恰好比奈津子差了一些频率一样，差着的这些频率不是靠想象就能共振的，我只好默默坐在她旁边。奈津子被阳光打到的脸的部分，金黄色的绒毛拢着纱一样。
“而且——”
“嗯？”
“而且现在和你在一块，哈哈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我其实挺惬意的。”
奈津子忽然笑道。
“哪里奇怪了，我也挺惬意的。”
我说道。
奈津子虽然说自己惬意，可是她这样寂静的眼睛，即便是微笑着的嘴角，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什么开心的氛围。
“不是奇怪，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看过《挪威的森林》吧，里面直子给“我”说这样“不合理”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
“我听说过一些片段，看到我一个同学之前发过的片段，好像是讲什么“忧郁的眼睛”的。”
“啊对了，还有《夏天烟火与我的尸体》你听说过吗？”
“没有——”
“也挺好看的，推荐给你，就五万多字，我当时熬夜一晚上就看完了。”
“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又补充道。
“嗯嗯。”
这两天我总是回想起奈津子那双眼睛，我想我当时该说些什么话宽慰宽慰她，可是当时却被她的话题裹挟着走了。我想早点到周末再见见她。
奈津子推荐给我的小说，听名字我以为是什么浪漫至死不渝的唯美故事，没想到一开始主角就被谋杀了，后面全是奇异地以第一人称展开第三人称的叙事。之前上小说课，说用第一人称叙事的时候，最大的禁忌是不要忽然跳到第三人称，可是这篇小说就是这样做的，还是写的很成功，看来写小说拘泥才是最大的禁忌。
但说到底这篇小说的题材也不是我特别感兴趣的内容，虽然临走前奈津子特意强调“你一定会喜欢的”，去读小说也带着一股被奈津子这种“一定会喜欢”的驱使感，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然我也感到遗憾，可是这是很无奈的事情。我忽然理解了奈津子发给她其他朋友那些不感兴趣的文字的时候，她们的感觉了。
尽管我本身是喜欢奈津子的文字的。
可是为了周末见到奈津子能有的聊，我只好硬着头皮抽着些琐碎时间继续往下读。
周末前的晚上奈津子忽然给我发消息，说抱歉抱歉，之前给你说错了。其实她看过的是《将死未死的青》。我说好吧，那我之后再读读。然后说这文章挺有意思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我又问问她最近干了什么？过了很久，奈津子说没干什么，我又说了些其他的，她就只嗯嗯，哦，是吗一类。奈津子在网上的语句让我觉得她是一只认识不久，躲躲闪闪的猫。我把这样的比喻告诉她后，过了很久，没收到消息。又反复看了手机，确实没有，我心里有些扫兴，手机扔到一边，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仍然是空荡荡，下午这个时间，我又来到操场，可是没见到奈津子。我以为可能会来的晚一些，于是等到操场路灯亮起来，其他园区的人陆陆续续回到这里，吃完饭，又回到各自宿舍里歇息去。没过一会整个园区安静起来，天空乌压压粘稠地黯淡起来，奈津子还是没有来。我只好悻悻回去。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奈津子。我有时候自顾自地说什么这只是什么低谷，总会过去。其实就是恍惚中忽然萌生的什么幻觉。人在逆境里会不断地滋生逆境所以自己越来越陷入不知名的角落里。越陷越深，没有机遇，没有这么个抽象的东西很难振作起来。于是不断地滋生一些同频的幻觉出来，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这是自己给自己一份清醒后倍感自惭形愧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