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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汝颖名士与能臣李严
此番中原士人南下,不仅受天灾影响,亦有人事干预。
国渊拱手,振奋说道:「府君容禀。自六月田督邮献策遣使北上丶设棚施粥丶沿途招徕」以来,至今不过两月有余,成效已远超预期。」
「截止八月晦日,长沙已接收万余户籍,分置各县。目下每日仍有流民陆续南下,自晨至昏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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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为可喜者,乃此番南来流民之中,多有中原士人丶豪杰。田督邮在汝南所设粥棚,专设礼贤馆」,凡衣冠士人丶有一技之长者,皆引入馆中,供以食宿,赠以盘缠,为其南行提供车马舟楫之便。」
「两月之间,仅礼贤馆便接待了士人不下三百,其中曾任郡县吏者数十人,通经明律者百余人。这些人已悉数南来,目下暂居临湘馆舍,等候府君接见。」
刘备闻言,不禁拊掌而笑,赞叹道:「元皓这一策,果然奇效!不过两月,便有三百士人南来—当年我在泰山,兴学宫丶聚士子,一载方得两千人。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中原之士便辐辏而来。此乃天时也!」
国渊亦是感慨万千,拱手道:「府君所言极是。然以渊观之,此番中原士人南来,固然是迫于水患饥馑,却也是慕府君仁义之名而来。」
「田督邮汝南礼遇贤士时,曾遇一桩趣事。有一老儒,携弟子十余人逃难,饥寒交迫,路过礼贤馆,见门前贴着凡士人皆可入馆食宿」的告示,竟不敢相信,再三询问是否要纳钱。」
「待吏员将他请入馆中,奉上热粥,那老儒才捧着粥碗,慨叹说:老朽历年所见,长吏苛暴如虎也。不是催粮便是抓夫,今日方知亦有太守振济邻郡,抚恤百姓。刘府君真仁义弘雅君子也!;」
刘备听罢,挥了挥手,心中感慨。
汉家养士四百年,士人本应是国家的栋梁,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连一顿热粥都成了奢望。
失了士人之心,这天下恐怕必不能久了啊。
不过这也看出他如今的影响了,作为海内名士,他位居长沙太守之职,任地荆楚,确实是吸引了天下士人的关注和瞩目。也自然吸引了大量士人南下避难。
毕竟刘备的仁义之名,早已是天下所知。
其他人的告示,士人丶流民未必会信。但刘备敕告,士人们是绝对不会怀疑的。
而一旦士人们决定南下,自然会在他们周围追随大量的流民和难民。
所以中原百姓南下,基本都是士人丶百姓一同南迁。
国渊拱手说道:「府君,渊尝闻《说苑》有言: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今日中原士人纷纷南来,正是府君得人之机。」
「渊近日在粥厂丶馆舍之间,与这些南来士人颇有交谈,深感汝颍之地,名士辈出,文风之盛,甲于天下;南阳之地,豪杰渊薮,将才之众,冠于四方。」
「哦?」刘备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子尼既有所见,不妨细说。」
国渊拱手,侃侃而谈:「汝南丶颍川二郡,乃天下文枢所在。自光武中兴以来,汝颍士族便执天下清议之牛耳。许氏丶陈氏丶荀氏丶锺氏丶韩氏,皆累世簪缨,一门数公。」
「其子弟自幼诵经读史,及长则游学四方,互相品题,形成月旦评」之风。许劭丶
许靖兄弟每月朔日品评天下人物,一言褒贬,便可定人前程。故有汝颍多奇士」之誉。」
「而南阳一郡,自光武皇帝起兵于此,便是豪杰渊薮。云台二十八将,南阳独占其九邓禹丶吴汉丶贾复丶岑彭丶马成丶陈俊丶杜茂丶任光丶朱佑,皆是南阳人。」
「三百年来,南阳豪杰世世习武,家家藏兵,子弟自幼挽弓骑马,长则聚宾客丶结乡党。故天下有谚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南阳出将相。
说到这里,国渊郑重说道:「此番南来的士人中,便有一位汝南名士,出身不凡,乃韩韶之后。」
闻言,刘备亦顿时神色肃然。
韩韶,字仲黄,颍川舞阳人,乃汉末赫赫有名的「颍川四长」之一。
所谓「颍川四长」,指的是荀淑丶锺皓丶陈寔丶韩韶四位以德行教化闻名天下的名士o
其中韩韶以「清节」着称,与陈寔齐名,天下士人皆称「韩陈」。
其任县令时,政绩斐然,教化大行。附近的山贼土匪听闻他的贤能后,互相告诫不入管辖境内,所以周围许多县的难民都逃难到他的辖地。
韩韶又果断开仓赈粮救民,救济百姓万余户,故备受赞颂。
所以韩韶之子,那确实非一般士人啊。
其声望甚至可能不弱于刘备!
刘备当即关切问道:「此何人也?」
「此人姓韩,名融,字元长。」国渊介绍道,「韩氏累世清节,门风高洁。韩融自幼受父教诲,通五经,明律令,尤精《春秋》三传,今岁朝廷廷征韩融丶荀爽丶申屠蟠丶陈纪丶郑玄等十四人为博士,皆未受命。」
「七月郡国大水,韩氏亦受其困,乃率宗族数百家南下避难。」
刘备顿时心中惊喜不已,他对韩融已有充分了解:韩融精通五经,明于律令,是与荀爽丶陈纪丶郑玄等人齐名的大儒啊!
历史上董卓乱政时,他便率宗族避难,荀彧劝他中原乃是非之地,非遗种之处,宜早
离开。
这种名士,想让他效力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朝廷今年才廷征他们十四人为博士,却没有一人肯效力。
但让他们像司马徽丶蔡邕一样,在荆楚之地设学馆,教授子弟是没问题的。
刘备徵辟不了他们,可以徵辟他们的弟子啊。
他当即问道:「韩元长今在何处?」
国渊拱手答道:「韩公携宗族数百家南来之后,不愿居郡城馆舍,自择益阳县西北一处名为「沧水乡」的僻静之地,结庐而居。」
「此地位于资水之畔,背倚浮丘山,山清水秀,颇为清幽。因中原水患未平,他便在此设馆授徒。」
「韩氏乃汝颖名门,其家学以《春秋》三传与《韩诗》为宗,兼通律令。韩融开馆不过旬月,便吸引了益阳本地及周边各县的士子负笈而来,更有从南阳丶汝南一路追随他南下的弟子数十人。目下馆中从学者已不下三百人。」
「渊前番奉命巡视北境粥厂时,曾绕道前往沧水乡拜会韩公。草庐简陋,四面透风,然庐中弦歌不绝。韩公手持一卷竹简,正为诸生讲授《春秋》,说到郑伯克段于鄢」一节,声音清越,诸生皆屏息凝神,听得入神。渊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竟不忍打扰。」
刘备听得悠然神往,叹道:「乱世之中,尚有此等弦歌之声,实乃难得。」
国渊继续说道:「渊又问了乡中三老,方知韩公在那里设学之后,不仅韩氏子弟受教,邻近乡里闻讯,也有不少农家子弟背着乾粮前来求学。韩公来者不拒,不论贫富,一概收录。」
「乡人感其恩德,自发为韩公修缮草庐丶送米送菜。如今沧水乡已有学子近五百人,每日诵读之声,传于田野之间。」
刘备拊掌赞叹:「善!大善!昔日孔子厄于陈蔡之间,犹弦歌不辍;今日韩元长避难于荆南,亦设帐授徒。此等名士,正是我长沙教化之砥柱。如此名士,可有给其礼遇安置?」
国渊面露一丝难色,拱手道:「府君容禀。渊当时便欲以郡府名义拨给韩公田亩丶钱粮丶布帛,助其安居。然韩公坚辞不受,只说:中原水患,百姓饥馑,郡府钱粮当用于赈济灾民,岂可因融一人而废公帑?」
「他说待中原水患过去,便要率宗族返回故居,不会久居长沙,故不能受郡府田亩。
我等再三劝说,韩公只受了每月两斛粟米丶一匹粗布,说是聊供诸生食粥」,多一文也不肯取。」
「此正是前贤之风骨,令人肃然起敬。渊只得遵从其意,每月由益阳县仓拨付粟米两斛丶粗布一匹,又令县中工曹送了些竹简丶笔墨,供其教学所用。韩公倒也不推辞这些,欣然受之。」
刘备点了点头,从国渊的话中他能感受到,这番情形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在泰山,蔡邕初至时何尝不是这般态度?
这些饱经忧患的大儒,早已习惯了颠沛流离,对一官半职丶几亩薄田,早已看得淡了o
他们心中所系的,不过是传道授业,将圣人之教延续下去,于这乱世中留下一脉斯文。
而这也确实是所有客居荆楚的中原名士的共识。
中原虽乱,故土难离。他们南下荆楚,不过是暂避锋芒,待水退乱平,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即便眼下被迫离乡,眼中总是带着归期。
刘备心中一笑,那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写的可不正是这般情状吗?胡马生于北地,便依恋北风;越鸟巢于南枝,便眷恋南枝。鸟兽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恋乡之情,自古皆然。这些士人只是南下避难,谁又真的想永居江南?
但恐怕,由不得他们了。
眼下已是中平五年八月,距离天子驾崩,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月。待洪水退去,紧接着便是董卓乱政丶关东起兵丶中原板荡到那时候,这些士人便想回,也回不去了。
他收敛思绪,对国渊说道:「《礼记》有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韩公既不肯受田亩,便由郡府出资,于沧水乡为他建一处学舍,不必华丽,但须宽敞坚固,可容数百
人听讲。」
「另每月拨付粟米二十斛丶钱五千,以供诸生食粥之需。不必说是赠予韩公,只说是郡府兴学,托韩公主持。」
「非止韩公一人。凡此番南来的中原士人,有一技之长者,郡府皆当礼遇。愿出仕者量才录用,愿设学者出资建舍,愿着述者供以纸墨,愿教徒者助其收徒。不必强求他们留在长沙——只请他们至少教满学生一年,给长沙留下几颗读书的种子,便足够了。」
国渊闻言,深以为然。他当即拱手应诺:「府君此策,实乃百年树人之计。渊这便与崔户曹丶麋金曹商议,拟定章程,尽快施行。」
刘备微微颔首,然后问道:「可还有其他士人?」
国渊继续回道:「尚有。此番南来士人之中,尚有几位青年才俊,虽不及韩公那般名重天下,却也是后起之秀,才学不凡。其中尤以伊籍丶陈震二人最为出众。」
刘备眉头微挑。伊籍丶陈震这两个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历史上伊籍是刘备入蜀后的重要文臣,与诸葛亮丶法正丶刘巴丶李严共造《蜀科》,是蜀汉典章制度的奠基人之一。
陈震则在刘备去世后奉命使吴,以「有专对之才」着称,后来官至尚书令。
二人皆是士人中的佼佼者。
国渊继续说道:「伊籍,字机伯,山阳人,少以才辩着称,通《诗》《书》,尤精
《左氏春秋》。陈震,字孝起,南阳人,性沉静,有器度,精于律令。二人本在汝南游学,因大水南来,原本应当拜访府君,只是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他们到了临湘之后,听闻蔡伯喈公正在郡学讲授《尚书》,便连馆舍都未去,径直背着书箧往学宫去了。如今已在蔡公门下听讲旬余,日日与诸生辩难经义,乐而忘返。」
「如今蔡公学宫之中,又复聚有弟子两千余人。其中既有从泰山一路追随而来的旧弟子,也有沿途闻风而至的新学子。更有此番南下的中原士人,纷纷将子弟送入宫中求学。」
「明伦堂中日日座无虚席,廊下丶院中丶甚至学宫外的橘林里,都坐满了捧卷诵读的士子。书声琅琅,传于湘江之上,十里可闻。」
刘备不禁莞尔。这般情形,恰如当年他在泰山时,四方学子闻蔡邕之名,负笈而来,填塞街陌。
他笑着拊掌赞叹道:「善!文教大兴,乃国家之本。蔡公这块招牌,比我这个太守好用多了!」
他笑罢,又正色道,「这些年轻士子,便让他们先在学宫中安心读书。待明年,他们学业有成,我自当亲自徵辟,委以重任。」
他心中已在盘算明年便是中平六年,天子驾崩,董卓乱政,天下将彻底进入群雄逐鹿的乱世。届时他要扩军丶要北上丶要争衡天下,麾下需要的不仅是猛将锐卒,更需要大量能治理郡县丶掌管赋税丶草拟文书丶出使诸侯的文臣干吏。这两千学宫弟子,便是他
最可靠的人才库。
说罢此事,刘备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国渊身上,问道:「子尼方才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南阳出将相」。汝颍多奇士,我已亲眼得见。那南阳多豪杰,又是何故?
此番南来的南阳人中,可有值得引荐的将才?」
国渊回道:「的确如此,渊近日在粥厂之中,确实见到了几位南阳来的豪杰,有意投效府君。」
刘备精神一振,南阳,那可是天下豪杰的渊薮。
自光武皇帝起兵于此,三百年来,南阳豪杰世世习武,家家藏兵。云台二十八将,南阳独占其九,这绝非偶然。
国渊道:「南阳郡,府君当知,乃帝乡也。光武皇帝起于舂陵,其地民风剽悍,尚武好侠,豪杰辈出。彼处庄园主家宾客千余家,出则联骑,入则击剑,以豪侠自许。这百年来,南阳豪杰投身军旅者不可胜数,能征善战之名遍于天下。」
「此番水患,南阳受灾最重,良田被淹,庄园没顶,许多豪强庄园毁于一旦。其中有一批南阳豪杰,不愿坐困泽国,便率宾客丶乡党结队南下,欲投效府君。渊已将他们安置在城东营中,只待府君接见。」
「其中颇有几位勇略之士。有一人姓傅,名肜,字公元,南阳义阳人。年方弱冠,身长八尺,膂力过人,善骑射,能开两石强弓。他率乡中健儿三百余人南下,一路护送流民,屡次击退趁乱劫掠的贼寇,到了临湘时,三百人竟一个不少,还多了沿途收拢的青壮百余。如今暂居城东营中,日日在校场上操练部曲,只等府君召见。」
「又有一人姓李名严,字正方,南阳穰县人。年方二十,少以才学闻名郡中,尤精算术律令,能演算百万之数而不乱。他本是南阳郡吏,水患之后郡府残破,他便率宗族乡党百余人南下。此人非但能文,亦通武略,途中曾以数十人设伏,击退了一股趁火打劫的溃兵,斩首十余级。」
「此外尚有辅匡丶郝普等数人,皆是南阳豪杰,或勇或智,各有其才。」
刘备大喜,问道:「这些人目下在何处?」
「傅肜在罗县粥厂维持治安,李严则在临湘以北的流民营中,协助吏员安置灾民。」国渊答道,「二人皆未至郡府报到,只说是率宗族避难,不求官爵。然渊观其言行,皆是有志之士,若府君能亲自召见,必能收其心。」
刘备闻言,当即站起身来,慨然道:「如此豪杰,岂可使之沉沦下僚!传我之令备明日便亲赴北境,一一召见这二人。若果真有才,便委以军职,为我摩下爪牙!」
刘备次日便轻车简从,亲赴北境。
在罗县粥厂,他见到了傅肜。这青年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双目炯炯有神,虽在难民营中粗衣粝食,却甲胄不离身丶刀剑不释手,麾下三百部曲列队如林,纪律严整。
刘备与他谈兵论武,傅肜对答如流,于骑射战阵皆有独到见解,更难得的是那一腔忠义之气,言及天下板荡丶黎庶困苦,竟至慷慨流涕。
刘备大喜,当即拜为军侯,拨徒卒五百归其统率,与霍笃丶冯习等共隶张飞摩下。
在临湘以北的流民营中,刘备又见到了李严。这青年年方弱冠,却沉稳有度,举止从容,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武夫的儒雅之气。
刘备与他相谈半日,从经学律令到兵法术数,从天下大势到郡县治理,李严皆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他尤其精于算术,对长沙的赋税徵收丶仓廪出纳丶徭役调发皆有独到见解,直言长沙工商税制虽已初具规模,然盐酒专卖之法尚有疏漏,市署稽核之制亦待完善。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解下腰间一枚青绶玉佩,亲授予他,辟为户曹史,位于崔琰之下,助其理民安政。
崔琰对这位年轻的下属极为赏识。李严到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流民营中那一堆杂乱无章的登记册文逐卷翻阅,用了三日三夜,将万余户流民的姓名丶籍贯丶年岁丶技艺逐一分类造册。
随后他向崔琰进言:流民之中,青壮可编入徭役,老弱可安置垦荒,然有一技之长者,若一律编入徭役或垦荒,是暴殄天物。
他建议将流民中的工匠丶织工丶窑工丶医者丶书佐分别登记,由各处官营工坊择优选募,既解工坊人力之困,又使流民各得其所。
崔琰将这方略呈于刘备,刘备阅后拊掌称善,当即便令李严全权负责此事。
李严受命之后,更是夙夜不懈。
他亲自坐镇流民营中,令吏员在营门张贴告示,晓谕四方:「凡流民中有一技之长者铁匠丶织工丶窑工丶木工丶纸匠丶医者丶书佐皆可至营中登记,经考核属实者,由郡府优先徵辟录用,月给薪俸,供给衣食。」
告示一出,流民营中顿时沸腾。那些原本以为只能垦荒种田的手艺人,纷纷涌向登记之处,争相申报自己的技艺。
李严又亲自面试每一名工匠。他不通冶铁之术,便请郭荣派了数名老匠人前来协助考核。
他不懂织锦之法,便请甄氏派了织锦老手把关。
每一名工匠的技艺高低,他都详细记录在册,按上中下三等造册,上等入官营工坊,中等入豪强工坊,下等则编入垦荒队伍中充作预备。
旬月之间,他便甄别出铁匠丶织工丶窑工丶木工丶纸匠丶医者丶书佐等各类工匠两千余人,逐一造册,分送各处工坊。
其中尤以甄氏织锦署受益最大。李严从流民中甄别出善织者三百余人,大多是南阳丶
汝南的织户,因水患失去了家园,携家带口逃难南来。
这些织户世代织造,技艺精湛,有些老织娘甚至能织出襄邑锦的繁复纹样。
甄尧如获至宝,亲自到流民营中将这些织户一一接入织锦署,安置住所,配给织机。
其中尤显珍贵的是数十名二八芳华的少女,自幼便随母亲学习织锦,手指灵巧,肤色细腻,正合织锦之需。
她们的到来,终于让那百余架空置的织机开始日夜运转。
铜官山下的冶铁都作也得了李严送来的数百名铁匠。郭荣将这些新来的匠人分作三班,一班随老匠学习鼓风锻打之法,一班专铸铁范犁铧,一班专锻刀剑矛稍。
冶铁都作的产量随之大增一原本每月只能产剑戟矛戈千余件丶甲四百余副,到了十月,月产已增至剑戟矛戈两千余件丶甲六百余副。
铜官窑的青瓷窑也得到了数十名从汝南南下的陶匠。
这些陶匠世代烧制汝南陶器,精于窑火掌控,到了铜官山后与甄氏老窑头相互切磋,竟将汝南陶器的细腻釉色与铜官山瓷土融合,烧出了一批釉色青翠丶胎质坚密的新瓷。
甄尧欣喜若狂,亲携这批新瓷入郡府呈干刘备,说这便是长沙青瓷的雏形。
此外尚有医者百余人丶书佐数十人,皆被各处争相录用。医者分赴各县粥厂,为灾民诊治疫病;书佐则充入郡府各曹,填补了此前吏员不足的困窘。
截至十二月岁末,李严向崔琰呈上了一卷厚厚的汇总册文。
册文上记载:自七月至岁末,长沙一郡共接收中原流民两万三千余户,计十一万四千余口。
其中青壮男女七万八千余人,老幼三万六千余人。已编入徭役丶兴修水利者一万二千余人。
分置各县授田垦荒者四万三千余人。
编入各处工坊为匠者三千余人。
另有一万余人被豪强庄园募为佃客。
十一万四千余口一这几乎是在短短数月之间,为长沙新增了一个大县的人口。而新增的三千余工匠,更是让长沙的织锦丶冶铁丶制瓷三业如虎添翼。
岁末腊日,刘备升堂视事,览阅李严呈上的这本册文,赞叹不已,道:「正方年方弱冠,初至长沙不过数月,便能将十余万流民安置得井井有条,使织锦署机杼不息丶冶铁炉炉火不灭丶青瓷窑窑烟不绝此乃循吏之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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