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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老佛爷心里有火
巴黎的清晨，已经回到巴黎的老魔头卡尔·拉格斐是被手机连续几次振动吵醒的。
手指精准地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睁开眼。
他躺着没动，先完成了每日醒来的固定程序。
确认自己还活着——呼吸三次。
确认今天是工作日，星期天他会多睡二十三分钟。
确认今天没有安排早餐会议——有的话维吉妮·维雅德会在六点四十五分打电话然后他才坐起身，拿起那台还在固执闪烁小红灯的手机。
三条未读邮件。
第一条：「卡尔，芬迪长城秀的媒体报告初稿已发您邮箱，义大利那边很满意。」
第二条：「《费加罗报》时尚版今天的头条是YSL代言人官宣，需要关注。」
第三条：「《女装日报》英文版网站首页有相关报导，其中一篇提到布鲁斯·李。」
卡尔·拉格斐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更衣室。这个动作他做了六十年，精确得像瑞士钟表。
七步到更衣室门口，推开，按下左手边第三个开关。
专门为辨别面料色彩校准过的专业照明。
更衣室不大—对于他这样拥有多处房产丶每处都有独立衣帽间的人来说，康朋街公寓的这间更衣室简直朴素得像个修道士的居所。
三面墙是定制衣柜，按照颜色和品类排列。
白色高领衬衫（76件），黑色西装（43套），灰色西装（29套），黑色领带（142
条），手套（按材质和季节分四个抽屉），皮鞋（全部是定制的，鞋楦编号从1949年到2007年）。
打开苹果笔记本电脑，等待开机的二十七秒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零卡可乐。
登录邮箱。
未读邮件：143封。他直接搜索「YSL」。
生活管家兼保镖的塞巴斯蒂安·容多已经贴心地整理好了相关报导。
《费加罗报》时尚版电子版截图，头条标题：《YSL签下两位华夏明星：黎明亚太区，刘亦妃大中华区》。
副标题：「品牌加速亚洲扩张，年轻设计师布鲁斯·李成关键推手」。
《女装日报》英文网站报导：《YSLBetsonAsianFacesforRegional
Ambitions》（YSL押注亚洲面孔实现区域野心）。
「此次代言人选择得到了YSL女装首席设计师布鲁斯·李的强烈推荐。
这位22岁的华夏设计师今年从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毕业来到巴黎后一直与卡尔..
」
路透社时尚快讯：《LuuryBrandsRaceforChina》（奢侈品牌竞逐华夏）。
导语：「在芬迪长城大秀后，YSL隔天宣布两位代言人，凸显华夏市场竞争白热化。」
卡尔·拉格斐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故作深沉的那种没有表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白，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素描纸。
但如果你在他身边工作超过三年（塞巴斯蒂安工作了最少八年），你就会知道，这种
空白下面通常藏着三种可能。
极度无聊，极度愤怒，或者，极度的兴趣。
老佛爷继续往下看。
《女装日报》那篇文章详细分析了YSL的亚洲策略，引用了不愿具名的品牌内部人士的话：「选择黎明是稳妥之举，他在亚洲有三十年的粉丝积累。
但刘亦妃是个大胆的赌注——她只有20岁，电影作品不多，时尚经验几乎为零。
但布鲁斯·李坚持认为，她身上有种矛盾的距离感，正是现代YSL女性需要的特质。」
文章还提到了芬迪：「值得玩味的时间点，芬迪在10月19日于长城举办了品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外大秀，卡尔·拉格斐和伯纳德·阿尔诺亲自到场。
仅仅一天后，YSL就官宣了两位代言人。
时尚观察家指出，这或许是PPR集团（YSL母公司）对LVMH集团（芬迪母公司）在华夏市场攻势的即时回应。」
卡尔关掉了这篇文章。
他打开《费加罗报》的报导，扫了一眼配图黎明穿着YSL经典西装，刘亦菲穿着熟悉的裙子..
他又喝了一口可乐后...
笑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丶慈祥的笑，也不是冷笑。
是一种介于「这很有意思」和「这群白痴在搞什么」之间的微妙表情。
卡尔走出更衣室时已经穿戴整齐。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不是法式早餐的可颂配咖啡，是德式早餐。
黑麦面包切片，义大利帕尔玛火腿），白煮蛋，黄瓜片...
塞巴斯蒂安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今天的纸质版报纸因为老佛爷坚持要读纸质版，卡尔·拉格斐说过屏幕的光让文字失去了灵魂。
「早上好，卡尔先生。」
「如果YSL的新闻就是今天最值得关注的事，那今天会是个无聊的日子。」卡尔拉格斐坐下，没有看塞巴斯蒂安，而是拿起银质餐刀，开始往黑麦面包上抹黄油。
动作精确，黄油覆盖面包表面的95%，边缘留白。
塞巴斯蒂安把《费加罗报》放在他左手边。
「第三版还有一篇评论，作者是苏菲·封塔内尔，她说YSL此举暴露了奢侈品牌对亚洲市场的焦虑。」
「苏菲·封塔内尔，」卡尔切下一片火腿，放在面包上，火腿的边缘必须对齐面包边缘。
「她1998年给我的香奈儿高定系列打了两颗星，理由是过于怀旧。从那以后她就失去了评价我的资格。」
但他还是翻到了第三版。
文章不长，核心观点是：奢侈品牌正在陷入「华夏狂热」，但大多数品牌并不真正理解华夏，只是机械地堆砌华夏元素或寻找华夏面孔。
最后一段写道。
YSL选择了黎明和刘亦妃，芬迪选择了长城和紫禁城，谁更高明？或许都错了。
真正的华夏时尚消费者那些在京城丶魔都丶广洲的奢侈品店里一掷千金的年轻人要的不是被符号化的华夏，而是被世界平等对待的认可。
「她这次说对了一半。」卡尔拉格斐喝了口茶。
「消费者确实要认可，但他们也要身份标识。穿ChaneI是告诉别人我买得起Chanel，穿YSL是告诉别人我懂现在的YSL有多廉价。」
塞巴斯蒂安适时递上另一份报纸：《国际先驱论坛报》。
卡尔拉格斐突然说道：「布鲁斯·李。」
「什么？」
「是他推荐了刘亦妃和黎明？呵呵...」
他拿起白煮蛋，用小银勺轻轻敲开顶端，剥出一个小口。
「但太聪明了，22岁就懂得讨好品牌—推荐明星，方便打开市场。
这种算计，让我想起年轻时的皮埃尔·贝尔热。」
塞巴斯蒂安谨慎地问：「您觉得这是算计？」
「所有选择都是算计。」老魔头舀出一勺溏心蛋黄，送入口中。
「区别在于，有人算计美学，有人算计市场，布鲁斯·李————」
他想了想。
「他两样都算，这很危险，要么成为天才，要么成为商人，很难兼得。」
他吃完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严格来说只是轻触，因为根本没有沾到任何东西o
「芬迪长城秀的媒体报导，整体评价如何？」
「非常正面。」塞巴斯蒂安翻开文件夹。
「《Vogue》美国版官网称这是史诗级营销，《时尚芭莎》中文版用五个版面报导，华夏新闻频道播了45秒的新闻片段。
社交媒体上，芬迪长城话题在华夏各大网站阅读量超过8000万。」
卡尔·拉格斐点点头。「那么YSL的代言人新闻，在华夏时尚媒体上呢？」
「也上了头条。」塞巴斯蒂安翻到另一页。
「但关键词是刘亦妃YSL，不是YSL代言人。
也就是说，讨论焦点在明星本人，而不是品牌。
黎明那边也是类似情况。」
「所以他们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其实是两位明星的粉丝关注，而不是YSL的品牌关
注。
典型的产品经理思维，追逐热点，忽视本质。」
卡尔·拉格斐进入书房后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桌前，拿起一支炭笔，在速写本上继续画那件没有完成那件外套，但画了不到五笔，他停下了。
「塞巴斯蒂安。」
「在。」
「给琳达·洛帕写封邮件。」
「内容？」
「第一句，恭喜你的学生又上了新闻。」
「第二句，但我必须说，这个时间很微妙，我现在要给年轻人上一课。」
「第三句，如果他更愿意待在YSL和皮拉蒂讨论如何把服装改得更无聊，那是他的选择。」
塞巴斯蒂安快速记录。
「需要发送吗？」
「暂时不用，另外。」卡尔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香奈儿的经典黑白配色，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工作室地址。
「附上这张名片的扫描件，手写一行字：安特卫普的才华值得更好的舞台。」
塞巴斯蒂安抬头。
「您这是要挖角？」
「我这是在提醒。」卡尔重新拿起炭笔，开始画外套的领子。
「提醒那个孩子，世界上不止有YSL，还有Chanel，Fendi还有我。」
他画了几笔，突然又停下。
「芬迪那边，长城大秀的后续宣传计划是什么？」
「未来两周会在华夏五大城市举办巡回影像展，展示大秀的幕后和精选造型。
另外，芬迪计划在京城开设亚洲最大旗舰店，明年春季开业。」
老魔头嗯了一声。
「典型的伯纳德·阿诺特策略，用大事件引爆关注，然后快速落地实体店收割销量，有效，但缺乏诗意。」
他继续画画，这次连续画了五分钟，直到完成整件外套的草图。
然后他放下炭笔。
他走回书桌，拿起那张写有刘亦妃照片报导的报纸，端详了一会儿。
「这个女孩。」他突然说。
「她穿香奈儿会是什么样子？」
塞巴斯蒂安一愣。「您是说————」
「不是代言人。」卡尔打断他。
「香奈儿不需要用华夏明星来证明自己在华夏市场的地位，但是————」
他指了指照片上刘亦妃的手腕。
「她戴的那块表，表盘很小，银色，如果换成Chanel—Première系列，会更适合她的手腕比例。」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那个15度的微笑。
「也许我现在应该发一个公开声明邀请她来看一月份的高定大秀，作为客人。
让她坐在第一排，穿我设计的衣服，然后让媒体拍照，标题会是一刘亦妃现身香奈儿大秀，与YSL代言人身份形成微妙对比。」
塞巴斯蒂安眼睛亮了。
「这绝对会让YSL很难受。」
「YSL难不难受不重要。」卡尔拉格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炭笔。
「重要的是传递一个信息，香奈儿不在乎你和哪个品牌签约，我们在乎的是你是否有资格穿我们的衣服。」
他开始在速写本上新的一页画草图。
这次是一件女士礼裙，心型领，贴身剪裁，用的是轻薄的丝绸绉纱。
他在旁边标注：「给华夏客人的礼物。」
画到一半，他抬头。
「还有黎明，他穿YSL男装确实合适，但是穿Chanel会更合适，他的优雅很适合我们」
o
「香奈儿男装线————」
「所以才更需要有影响力的面孔，邀请他来试装，不必承诺任何合作。
如果合适，也许会有一些非正式的合作一比如出席活动时穿着，甚至可以专门为他支付违约金。
小布鲁斯的眼光很不错，这位黎先生看着确实优雅。」
老魔头其实没看出刘亦妃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单纯想给李砚上一课。
至于黎明，他感觉非常不错，非常优雅......卡尔·拉格斐动了抢人的心思。
塞巴斯蒂安快速记录。
「这会很微妙，被YSL知道————」
「我本就打算让他们知道，时尚圈是个小圈子，所有事都会被知道，重要的是，是谁在掌控叙事。」
「九点我要去香奈儿工作室，看高定系列的刺绣进度，十点半和《Vogue》法国版主编卡琳·洛菲德通电话，讨论明年一月的封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一个完全不必要的动作，因为根本没有褶皱。
「至于YSL的新闻。」老佛爷走向门口，语气轻描淡写。
「就让它热闹几天吧，真正的时尚不是靠热搜维持的，是靠时间证明的。
布鲁斯·李，你真的应该认真学习一下，尊重是什么。」
老魔头心里有火啊，芬迪长城大秀刚刚结束，YSL就跳出来当出头鸟，不亚于直接打他脸。
布鲁斯·李推荐，布鲁斯·李，还是布鲁斯·李，尤其是在Chanel工作的布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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