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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屏幕上，那一行被鲜红色高亮标注的特殊条目，像一道淌血的伤疤，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编号：SH-100】
【状态：未回收】
【威胁等级：叛逃】
“自主意识觉醒……叛逃。”
顾冷霜盘腿坐在地上，犬齿匕首横在膝上，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属于特种兵的敏锐让她瞬间抓住了关键词，“意思是，除了它，其他的SH试验体原本都没有自主意识？它们只是……工具？”
“没错。”顾雅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红光，让她知性的脸庞显得有几分冷肃，“从通讯记录的措辞来看，SH系列一直被称为‘单位’而不是‘个体’，它们被‘回收’而不是‘召唤’。这是对物品的用词，不是对生命的。SH-100，是唯一一个产生了‘自我’的。”
这个结论，让车厢内的空气愈发冰冷。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杀戮兵器，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然后选择了背叛它的制造者。
这背后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
“38码。”
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撼中时，顾凌霄突然开口。
他靠在主驾驶的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想想她的行为。”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依旧锁定着前方，“她一个人，在北线活了这么久。K-350到K-420之间，遍布着那种没有五官的‘看门狗’，但她不仅没死，还能自由行动、布设监控，甚至有余力为后来者清理道路。”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致命逻辑漏洞。
“她说她派出的三架侦察机，都被K-420以北的防空火力击落——但她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那些SH单位猎杀？”
车厢内，死寂。
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在那个白脸怪物展现出如此恐怖的追踪和索敌能力后，38码一个人类，是如何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的？
顾雅言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她脑中无数数据和情报飞速闪过，最后汇集成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她的瞳孔，在金丝眼镜后猛然放大。
“因为……”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她身边，一直有一个SH单位在保护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凌霄，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SH-100。”
“轰——！”
这个推论，像一颗C4炸药在所有人脑子里轰然引爆！
38码，那个神秘的、一直在暗中提供帮助的“路标”，竟然和这片废土上最恐怖的怪物之一，搅和在了一起？！
“不可能吧……”沈薇薇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在发颤，“那东西……不是杀人……”
“薇薇。”顾凌霄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对38码此前发来的所有通讯记录，进行最高精度的深度解析。特别是信号源的底层环境噪音，一个字节都不要放过。”
“是！”
沈薇薇立刻回过神，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复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副屏上滚过，车厢里只剩下服务器轻微的嗡鸣声。
一分钟后。
“滴！”
分析结束。
沈薇薇死死盯着屏幕上被放大了数百倍的音频波形图，嘴唇开始发白。
“找到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在……在38码每一条加密通讯的信号里，都嵌套着一层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低频声波底噪……”
她将那段波形图与之前记录的白脸怪物的声呐特征进行对比。
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那是SH试验体独有的声呐信号残余。”沈薇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次，每一次她发信息给我们的时候，SH-100……就在她身边。”
结论，已经不需要再多言。
38码和叛逃的最强试验体，是同伙。
……
这个发现太过沉重，也太过颠覆，顾凌霄没有让团队继续深入讨论，他知道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午饭时间，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
顾凌霄罕见地走进了厨房，主动拿起菜刀，要帮顾知味打下手。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老公！”顾知味看着他切出来的、大小不一、形状堪比后现代艺术的萝卜块，哭笑不得，“你把萝卜切成这样……这哪是萝卜块，这是木头桩子吧？”
“能吃就行。”顾凌弓着身子，理直气壮地狡辩，那副模样和他指挥若定时判若两人。
苏婉清端着水杯经过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温柔的月牙。
这片刻的寻常与温馨，在杀机四伏的末日里，比任何黄金都显得珍贵。
饭后，顾凌霄做出了决定。
他要主动联络38码，摊牌。
与其被动地猜测，不如主动出击，将所有不确定因素都摆在台面上。
他走到中控台前，调出与38码联络的专属加密频段，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一行简短到极点的信息。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SH-100还好吗？】
信息发出。
频段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车厢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顾倾城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着漆黑的屏幕。
十五分钟过去了。
就在顾凌霄以为对方不会回复，准备关闭频道时——
“嘀。”
一声轻响。
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字。
【来。】
紧跟着，一串全新的坐标，被发送了过来。
位置，K-445路段，一片从未被提及过的区域。
……
霸王战车再次启动，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碾过冰封的公路，朝着未知的会面地点驶去。
在距离坐标点还有最后两公里时，一直趴在车顶伪装成装饰的大毛，那只暗铜色的铁翎雏鸡，猛地张开双翼。
它没有发出任何鸣叫，却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西侧方向急速飞去！
“它感知到什么了！”沈薇薇立刻报告。
“接通它的视野。”顾凌霄命令道。
三分钟后，大毛从高空传回的实时画面，出现在主屏幕上。
看清画面的瞬间，车厢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坐标点附近，一个被冰雪半掩的天然冰洞入口前。
一个穿着厚重防寒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的人，正独自坐在一块被风雪侵蚀过的黑石上。
38码。
而在她的身旁，那片洁白的雪地上，蜷伏着一个巨大的苍白人形生物。
它的高度目测超过两米，四肢修长，身体的线条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它的面部，与之前追踪他们的那个怪物一样，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五官。
SH-100。
但，与那个让他们感到彻骨寒意的SH-051截然不同的是——
在这只蜷伏的、安静得像一座雕塑的SH-100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竟然嵌着一颗微弱跳动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心脏状晶体。
那光芒不刺眼，却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随着某种节律，一下，一下，固执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