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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后半夜。”
温佑言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看了看。
腰侧的纱布底下,伤口边缘又红了,比昨天肿了一圈,应该是发炎了。
可是岛上没有药。
她起身走到棚子外,天色变得灰蒙蒙的,海面上雾很大。
她沿着坡地往岛的内侧走了一圈,在几处背阴的石缝里翻找。
她记得在高山村的时候,跟医生学过几手。
她在灌木丛底下找到了一种叶子狭长、揉碎了有清苦气味的植物,又在苔藓边上认出了几株蒲公英。
她把叶子和根都采了,用石头捣成糊状,敷在靳睢东的伤口上,再拿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好。
“管不管用不知道,先顶着。”
靳睢东靠在棚子底下,烧得有些迷糊,听了这话睁开眼看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在高山村的时候。”
温佑言把剩下的草糊放到贝壳里,“不一定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又去石缝那边看了一眼存水的坑。
昨天接的水只剩下一小半了,渗水的速度比前天慢,大概是石缝里的存量在减少。
她拿贝壳把剩下的水分成两份,一份留给靳睢东,一份自己喝了。
“今天得往岛的另一头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淡水源。”
靳睢东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温佑言已经站起来了。
“你待着,别动,烧退之前不要再走动。”
她沿着南边的海岸线往前走,一直走到岛的尽头。
潮水正在往外退,露出一片宽阔的礁石滩。
礁石之间有几处浅水洼,里面有小螺和青色的藻类。
她蹲下来捡了一些,兜在外套里。
潮水退得比预想中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那片礁石滩已经被回来的潮水淹了大半。
她往高处退了几步,站在一块稍大的礁石上,本以为潮水涨到那里就停了,可今天的潮汐比前两天猛,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上来,水位眼看着往上漫,礁石四面被水围住,和岸边的连接断开了一条齐腰深的水道。
她站在礁石上,水已经没到脚踝。
四周全是翻涌的海水,浪头拍在礁石上,溅了她一身的白沫。
她想直接跳进水里往岸边淌,可水流太急,脚下全是湿滑的礁石,一旦踩空就是往深水里滑。
就在她犹豫的那几秒,岸边灌木丛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靳睢东正拖着他那条伤腿往礁石区跑,病号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翻起来,腰侧的纱布上渗出血色。
“别过来!水太急!”
靳睢东没听。
他冲进水里,蹚着齐腰深的水往她这边走。
浪头打在他身上,他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咬着牙往前趟。
伤口被海水泡着,疼得他额头上一层冷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礁石边,朝温佑言伸出手。
“跳下来,我接住你。”
温佑言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水里被泡出来的血色,喉咙里堵了一瞬。
她没有再犹豫,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跳进了水里。
靳睢东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托起来,两个人一起往岸边趟。
浪头又打过来一次,把他们推得往旁边一歪。
靳睢东的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水下的礁石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硬是把温佑言推上了岸边的浅滩。
等两个人都上了岸,他直接跪在了沙地上,喘得厉害。
腰侧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滴滴往下淌。
温佑言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侧躺在沙地上,解开纱布看了一眼。
缝合线附近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海水往下流,伤口周围肿得更厉害了。
“你不要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颤抖。
靳睢东躺在沙地上,仰头看她。
“我可以不要命,但你不行。”
温佑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把纱布重新缠好,这一次比之前裹得更紧。
她的手在他腰侧按了一下,确认没有大出血,才起身把他从沙地上架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舟舟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合眼了。
屏幕上那片海域的卫星快照他筛了上千张,一张一张地比对,一帧一帧地划范围。
他把可疑岛礁的标准反复调整了三遍,从大小、植被覆盖度、地形坡度,到是否有淡水渗出的迹象、是否有礁石形成天然避风面,最后筛出三座高度符合的岛礁。
第三座岛礁的卫星图上,他放大了一张快照,盯着看了很久。
岛的北侧有崖壁,崖壁下方有礁石滩,岛中央有一小片低矮的灌木覆盖。
他比对了一下快照拍摄的时间和风暴经过这片海域的路径,再结合海流方向,最后锁定了一个坐标。
他把坐标复制下来,直接发给金明。
【金明叔叔,我找到妈妈和爸爸可能被冲上岛的坐标了,你查一下这个位置。】
金明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你确定?】
【岛的北侧有崖壁,崖壁下有礁石滩,岛中央有灌木覆盖,海流和风暴路径都指向这个位置。你赶紧带船过去。】
【收到。】
金明没有再追问。
他调转航向,快艇全速往坐标点位切过去。
海面上的天色比前两天更阴沉,云层翻涌得很快,风一阵紧过一阵。
温佑言把棚子加固了一遍,用石头把棚顶的枯草压住,又在旁边多搭了一层斜挡风。
火堆烧得比平时旺,整夜不熄。
夜里果然有野兽来岛上活动,个头不大,可能是某种海鸟或者小型啮齿类,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被火光和动静惊走了几次。
雨从入夜开始下。
雨势很急,棚子挡不住全部,两个人蜷在棚子底下,身上还是淋湿了半边。
温佑言把靳睢东扶到棚子内侧背风的位置,自己挡在外面。
火堆被雨浇得忽明忽暗,好几次差点灭了。她反复往火堆里添干枯的灌木枝,把火护住。
靳睢东靠在棚子里侧,烧还没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半夜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温佑言蹲在棚子外头守火,雨打在她背上,顺着脖子往下淌。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