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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底气不足
陈静书转身，目光落在玄关处那个精致的果盘上。
水晶碗里盛着新鲜的浆果，旁边插着一张卡片，上书：
欢迎陈教授下榻，祝您参会愉快。——天海集团欧洲区。
这规格真是太高了，高得让陈静书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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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扬被送到酒店，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房间同样大得离谱，比陈静书那间还多一个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湖的另一侧角度，夕阳正沉，湖面泛着金红色的波光。
他没时间欣赏，转身问随行人员：“什么时候开会？”
随行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自称是天海集团欧洲区的行政助理。
他接过保镖递来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地放进衣帽间，“不急，高先生。您先休息，倒时差。晚上有个安排，让您去参加陈教授她们的学术会的欢迎晚宴。”
高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又不是学术界的，参加她们的晚宴，不太好吧？”
“高先生放心，这次学术会就是我们赞助的。您是作为天海集团的代表参加，还要致辞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双手递上：“演讲稿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休息一下，稍微熟悉一下稿子，照着念就行了。”
高扬接过文件夹，手指触到烫金的封面，心里愈发惊讶。
没想到陈静书参加的学术交流会，竟然是天海赞助的。真是巧合？还是……又是暗中之人在刻意推动？
飞机上那瓶来历不明的酒，机场五六人前来迎接的盛大阵仗，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将他牢牢笼罩其中，自己踏出的每一步，仿佛都落在提前设定好的轨迹之上。
而现在要他在一众学术泰斗面前登台致辞？
他高扬不过本科文凭，做过销售，打理过度假村，如今竟要站在一众院士、资深教授乃至顶尖学者面前，代表天海集团当众发言？
“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脱，直言自己难堪大任，可对上行政助理平静淡然的目光，瞬间便明白，说再多推辞的话也无济于事。
“高先生，”唐助理好似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您如今已是亚洲区副总裁，这般高端场合往后皆是常态，往后还有更多场面需要您出面。”
高扬把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回腹中，低头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演讲稿篇幅不长，仅有两页A4纸，中英文一一对照。
中文文稿文笔出众，旁征博引，从航天精神谈及企业担当，再延伸至国际领域深度合作。
他快速浏览一遍，默默记下其中核心要点。
回到房间，他全然顾不上休整身体，更无心调整时差。随手将行李箱推到墙角，径直坐到书桌前，把演讲稿平铺展开，一字一句用心研读熟记。
务必把内容牢牢记在心底。
他不由得忆起从前在玉华集团，被颜玉冰当众点名上台发言时的窘迫模样。
那时候站在台上手心冒汗，紧张得连完整话语都说不顺畅。
后来硬生生逼着自己勤学苦练，不断摸索学习，才渐渐褪去局促，稳住气场。
但眼下的境况截然不同。
这绝非寻常的公司内部例会，而是规格颇高的国际学术交流会，台下端坐的皆是学识渊博的前辈名流，随便一人亮出自身头衔，都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他绝不能当众出丑，不能折损天海集团的颜面，更不能在陈静书面前丢了底气。
心念至此，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唐助理，致辞发言，是用中文还是英文？”
他本身英语功底并不算差，早年为了做业务，特意苦学过一段时间商务英语，读写都不成问题。
只是口语长久未曾使用，早已生疏，心里实在没底。
诸多生僻长词，再加上地道的连读弱读，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短板，底气全无。
唐助理从厨房端来一杯热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现场配备顶级同声传译设备，高先生只用中文发言便可，设备反应极快，时差不会超过零点三秒。”
高扬伸手接过咖啡，目光紧紧落在文稿上的英文内容之上。
用中文致辞最为稳妥省心，安稳不出差错。
可身处这群国际学者之中，全程只用母语发言，难免会让人觉得自己融入不了这个圈层，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他脑海中浮现出陈静书的身影。
陈教授英语口语流利娴熟，就连日常法语也能自如交流，置身各类国际会场向来从容自若，谈吐不凡，从来没有半分怯意。
倘若自己全程讲中文，她心底会不会暗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那个眼界浅薄、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普通人？
高扬放下手中咖啡杯，“我还是用英文发言吧。”
唐助理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如常地点头应下：“好的，高先生。若是需要，我立刻为您安排专业口语辅导老师。”
“不必了。”高扬摆了摆手，“我自己练习就好。”
他立刻拿出手机，下载好发音学习软件，将演讲稿里的英文内容逐句拆分录入。
遇到拿捏不准读音的词汇，便立刻查找标准发音，反复聆听跟读，还特意录制自己的读音，反复比对纠正不足。
他对着房间里的镜子反复练习，留意自己说话时的口型神态，收敛慌乱飘忽的眼神。
接连练习几遍下来，舌头渐渐变得僵硬酸涩，太阳穴也一阵阵发胀发疼。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昔日波光粼粼的苏黎世湖，已然化作一片沉静幽深的墨色。
他仰头灌下几口凉水，沉下心继续苦练。
唐助理轻轻敲响房门，推门而入时，只见他依旧端坐书桌前，演讲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拼音注释，手机屏幕亮着微光，还在循环播放着单词标准读音。
“高先生，您休息一下吧，还有充足时间准备。”
高扬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我再完整练两遍。这个‘aerospace’，我总觉得发音不够标准，美式发音和英式发音好像还有不小差别？”
唐助理静静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幕。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侧脸，纵然满身倦意，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韧劲。
他暗自想起老爷子此前叮嘱的话语——“让他以为所有成就皆是自身拼搏所得，任由他放手去闯，奋力前行即可。”
“美式读音读作‘air-oh-space’，英式则是‘air-row-space’，”唐助理出声耐心讲解，“此次参会学者来自世界各地，使用通用的美式发音最为合适。”
高扬了然点头，迅速将这个发音细节潦草地标注在演讲稿空白处，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
“多谢指点。”
唐助理轻轻带上门，悠长寂静的走廊里再无半点声响。
他缓步走出几步，拿出私人手机，发送了一条讯息：“高先生自行筹备英文致辞，放弃中文发言方案，态度端正刻苦，筹备进度一切顺利。”
房间之内，高扬对着镜面，完成了最后一遍完整的英文致辞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