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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巧了,我也是!(第1/2页)
一天忙完,女人装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终于翻到了打烊那一面。
苏婉把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顺手把门板一块块合上,阿棠和阿蘅在后面清点货架、收拾柜台,铺子里只听得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和偶尔翻动纸页的窸窣声。
阿棠把最后一摞空盒子码好,整个人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了。
毕业后,阿棠牵着阿蘅一路小跑着穿过朱雀大街,直奔赵承安的宅子。
她跑得气喘吁吁,进了院门也顾不上跟门房打招呼,扯着嗓子就喊:“公子!公子!今天卖爆了!”
赵承安正歪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盏茶,听见喊声睁开眼,就看见阿棠一张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蹦蹦跳跳地冲到面前,连比带划地道:“多亏了公子找的那个什么品牌代言人!今天来的客人全是她推过来的,昨天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有,今天一开门就涌进来七八个,一下子就把前两天的冷清全盘活了!”
赵承安来了兴趣,放下茶盏坐直了些,问道:“今天卖了多少?”
阿棠张了张嘴,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高兴,还没看账。
她回头朝院门口看,苏婉正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一天忙下来的疲惫,嘴角却挂着笑。
听见赵承安问,苏婉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翻开账册,手指顺着墨迹未干的数目一行行往下滑,最后停在最底下那一行,抬起头来,语气不急不缓地报了一个数:“今天光一天的成交价,一百多两。”
阿棠的嘴张成了个圆圈,阿蘅在旁边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副竟然有这么多的表情。
阿棠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一双丝袜卖多少钱,一件小衣卖多少钱,一天卖了多少件……
算到一半就乱了,索性不算了,只是喃喃道:“一百两……我方才觉得忙得脚不沾地,还以为顶多也就卖了二三十两,没想到……一百两?”
赵承安点了点头,靠在躺椅上,目光落在院墙上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语气笃定得很:“不错。这才刚开了个头。我有预感,这生意过几天还会更火爆。”
阿棠瞪大了眼睛,追问道:“还能更火爆?我还以为今天一天就是最火爆的时候了!今天来的人已经够多了,铺子里差点都挤不下,还能怎么火爆?”
赵承安笑了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今天来的那些人,都是秦淮河一带的姑娘,靠的是玄机花魁的名头。可你想想,秦淮河能有多大?盛安城能有多大?今天来的是花船上的姑娘,明天就是茶楼酒肆里的歌女,后天就是各家各户的夫人小姐。盛安城里有多少女人?当官的、经商的、种地的、卖菜的,家家户户都有女人。这些女人里头,只要有一成的人买咱们的东西,那得是多少件?你们算算。”
阿棠和阿蘅同时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阿棠先算盛安城有多少户人家,算到一半忘了户数是多少;阿蘅从每户人家有几个女人开始算,算到第三户就乱了。
两个人算了半天,越算越乱,最后阿棠把手一摊,放弃了,苦着脸道:“算不过来。反正就是很多很多。”
苏婉在旁边笑了一声,合上账册,看了赵承安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多亏了赵公子的主意。让花魁替咱们吆喝,这一招,奴家做了这么多年衣裳,头一回见。”
赵承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也是你们衣服做得好。料子舒服,针脚细,样式新鲜,人家穿了觉得好,才会替咱们传。要是东西不行,别说一个玄机花魁,十个也没用。”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朝三人摆了摆手:“行了,今天都累了,回去歇着吧。月底给你们发奖金,每个人都有份。”
阿棠和阿蘅一听奖金两个字,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满脸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声应着谢谢公子,跟在苏婉后面高高兴兴地出了院门。
赵承安看着她们走远了,重新躺回躺椅上,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
入夜之后,秦淮河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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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画舫花船一艘接一艘,灯火连成一片,映得水面通红。
岸边的茶楼酒肆也都坐满了人,靠窗的位置早早被占了个精光,有人伸着脖子朝河面上张望,有人摇着折扇跟邻桌攀谈。
三五成群的人聚在码头边上,有说有笑,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潮声。
人群里,两个穿着绸袍的中年男人碰了头,互相拱了拱手,其中一个笑着说:“张兄,你也来了?我记得你上回还说秦淮河没什么好逛的,怎么今儿个也来凑热闹了?”
那姓张的捋了捋胡子,哈哈一笑:“还不是那句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我这人平日里不怎么读诗词,可这两句念着就是不一样,念一遍就忘不掉。听说写这词的人是给玄机花魁写的,我就想来看看,这位玄机姑娘到底长什么模样,能让一个才子写出这种句子来。”
“巧了巧了,我也是!”
另一个穿蓝袍子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那位写词的赵公子,不光写了这首,还给玄机姑娘写了首云想衣裳花想容。你是没听见那几句,比什么芙蓉帐暖强了不知多少。我今儿来,就是想亲眼看看玄机姑娘。”
类似的对话在秦淮河两岸此起彼伏。
有人是冲着诗来的,有人是冲着人来的,有人两样都冲。
码头上比平时多停了好几艘小船,全是临时加开的,老鸨们数银子数得手都酸了,脸上的笑纹挤成了一朵花。
玄机舫上,老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把楚玄机拉进里间,从怀里掏出一本新账册,翻开来,手指顺着那一行行数目往下滑,嘴里念念有词:“姑娘,你看看,自从那位赵公子来了之后,这才几天?光是打赏就比上个月整月都多!门票、酒水、点曲子的银子,翻着倍地往上涨。今晚码头上还有好些人没挤上船,在岸上转悠呢。这位赵公子,可真是咱们的财神爷。”
她合上账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精明和几分认真:“姑娘,你可得把他牢牢把握住。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变成摇钱树。可你要知道,摇钱树这个事,他今天能种在你这儿,明天也能种在别人那儿。”
“秦淮河上这么多花船,哪家不眼红?哪家不想找个才子来给自己写诗?万一让别人抢了先,把赵公子请到别家船上去了,到时候人家写首诗捧别人,你的风头可就没了。所以啊,你得趁着现在,把关系处好了,让他离不开你。”
楚玄机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听老鸨絮絮叨叨地说着,面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应了下来。
老鸨看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听进去了,又叮嘱了两句,便喜滋滋地捧着账册出去了,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楚玄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条缝。
河面上的灯火和喧闹声涌进来,她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她在想赵承安。
那天晚上,他坐在她对面,端起茶盏喝茶的模样,说话时不紧不慢的语气,还有那两首让她心口发烫的诗词。
她见过太多男人,有才的、有钱的、有权的,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一种东西,嘴上说得再好听,骨子里要的不过是那一样。
可赵承安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有用的东西,不轻薄,不贪婪,可也算不上多热络。
他写了那两首诗,每一句都让她脸红心跳,可他自己念完之后,神色平平的,像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她主动替他按摩,那是她头一回对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按完之后他夸了她两句,然后就走了,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她伸手把窗子掩上,走回桌边坐下,从妆台抽屉里取出那张写满字的洒金纸笺,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把一诗一词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她把纸笺重新叠好,放回抽屉里,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赵承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