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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劝学篇:窃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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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劝学篇:窃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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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故事篇·劝学篇:窃书记(第1/2页)
    第一章一字千金
    明正统十四年,岁次己巳。江西吉安府,庐陵县。
    这里是文天祥的故乡,赣江之滨,文脉昌盛,书院林立。青砖黛瓦间,书声琅琅,仿佛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但在距离县城三十里地的山坳里,有个地方叫“苦竹村”。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富贵地。
    苦竹村,顾名思义,村里种的不是金桂玉兰,而是漫山遍野的苦竹。竹子苦,水也苦,人心也苦。
    村里有个孩子,叫阿生。
    阿生这孩子,生得一双异瞳。左眼大,炯炯有神;右眼小,总是眯着。看书的时候,两个眼球能对在一起,像只斗鸡。村里那些没读过书的愚夫愚妇,看见他就指指点点,说他是“怪物投胎”,长大了也是个废人,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阿生爹娘死得早,一场瘟疫,把爹娘和刚满月的妹妹都带走了。他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活。奶奶叫周氏,早年给地主家浆洗衣物,把眼睛熬瞎了,手里只有一根磨得发亮的探路棍。
    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光顾。三间土坯房,四面漏风,屋顶的茅草都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家里最值钱的家当,是一张三条腿的床,第四根腿是用石头垫着的。
    但阿生爱读书。
    这爱读书,不是装出来的斯文,也不是为了以后当官发财,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瘾,像烟鬼想抽烟,酒鬼想喝酒一样。
    他没进过学堂。因为进学堂要交三两银子的束脩,还要自备笔墨纸砚。阿生家别说三两银子,连三文钱都拿不出来。
    他每天就趴在村塾那扇破窗户底下偷听。
    村塾的先生是个老秀才,叫周夫子。这周夫子,是个落第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心里的火气比烟囱还大。他刻薄,势利,看不起穷人,但也讲点读书人的斯文。他发现了窗外那个脏兮兮的脑袋,没拿扫帚赶他,只是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讲课。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窗外的阿生,就跟着默念。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划。他写得极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力透“泥”背。风一吹,字没了,他就再写一遍。
    三年下来。他把《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背得滚瓜烂熟。四书五经,他倒背如流。
    周夫子讲课时,偶尔会提问。有一次,问到《论语》里的“里仁为美”。学堂里的富家子弟一个个低着头,答不上来。窗外的阿生,忍不住小声接了一句:“择不处仁,焉得知?”
    周夫子一愣,推了推老花镜,走到窗前,看着阿生。他没想到,这个连鞋都穿不起的穷小子,竟然能答得上来。
    但他没夸奖,反而冷笑一声:“阿生,你背得再熟,没银子,你也考不了童生。你这辈子,就是个识字的睁眼瞎。书读得越多,越是废物!”
    阿生不信。他以为,只要书读得好,老天爷就会开眼。
    这年秋天,县里开考童生。这是科举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考过了,就是秀才,有了功名,就可以免税免役,见了县太爷不用下跪。
    阿生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卖了,又去山上挖了半个月草药,好不容易凑了三钱银子,当作报名费。
    考试那天,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鞋尖都露着脚趾头,走进了考场。
    题目是《论语》里的:“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阿生看着这题目,心里有千言万语。他想写: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白道理;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不糊涂。他在文章里写,周夫子教的书,是让人明白“仁”,而不是让人明白“利”。他写自己趴在窗外的三年,写瞎眼奶奶的期盼。
    他写得热血沸腾,把一生的委屈和志向都写了进去。那张粗糙的考卷上,字虽然写得不好看,但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抠出来的。
    放榜那天,阿生起了个大早,爬了三十里山路,挤在人群里看。
    榜首是个叫李有财的胖子,那是县丞的儿子。阿生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没灰心,去县衙找周夫子。周夫子现在是县衙的师爷了。
    周夫子正在喝茶,瞥了他一眼,把一张揉皱的试卷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
    阿生拿起试卷。上面一个大大的红叉,像一把刀,砍在他的心上。旁边批了四个字:“字迹潦草,文理不通。”
    阿生看着那八个字。那是他一笔一划写的,怎么就不通了?他明明写的是心里话啊。
    周夫子冷笑道:“阿生,读书是要钱的。你连墨都买不起,用锅底灰写字,字能好看吗?你连饭都吃不饱,脑子能好使吗?你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大逆不道,都是穷酸气!别做梦了,回去种地吧。哪怕你把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你也还是个泥腿子!”
    阿生拿着那张试卷,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明白了,这世道,读书不是看你能读懂多少,而是看你能买得起多少墨。
    第二章窃书
    阿生没回去种地。他疯了。
    他不再去村塾窗外偷听,因为周夫子不再教了。他回到了苦竹村,把自己关在那间破茅屋里,三天三夜没出门。
    第四天,他走出门,眼神变了。那双异瞳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决定去偷书。
    苦竹村有个富户,叫赵员外。赵员外是村里的首富,家有良田千顷,牛羊成群。他是个附庸风雅的人,家里有个书房,藏了几百本书。那些书,都是用上好的宣纸印的,装在紫檀木的匣子里,连老鼠都不舍得咬。
    阿生每晚等赵员外睡了,就翻墙进去,偷一本书出来。
    他不是真的偷。他拿回家,连夜抄。抄完,第二天再送回去。
    这活,风险极大。一旦被抓住,就是贼,要被打断腿,沉塘。在那个宗族社会里,贼是没有容身之地的。
    但阿生顾不上了。他像着了魔一样,一本接一本地抄。他的手指磨破了,墨汁染黑了指甲,但他不在乎。他只要书。
    他用左手抄。因为右手要按住书,左手写字。他抄《诗经》,抄《尚书》,抄《礼记》。他沉浸在那些文字里,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寒冷。
    这年冬天,特别冷。鹅毛大雪下了一夜,山路全封了。
    阿生又翻进了赵员外的书房。他要偷那本《史记》。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书,记载着从黄帝到汉武帝的历史。
    他刚把那本厚重的《史记》揣进怀里,灯亮了。
    赵员外带着家丁,堵在门口。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
    “好啊!果然是你这个小贼!”赵员外大怒,那张肥硕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我早就觉得书房里的书少了!原来是你这个杂种!偷鸡摸狗的东西!竟敢偷到老爷我头上来了!”
    家丁们一拥而上,把阿生按在地上。赵员外拿起鞭子,那是专门用来抽牲口的牛皮鞭,对着阿生就是一顿猛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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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阿生护着头,“我不是偷书,我是借!我抄完就还!”
    “借?”赵员外冷笑,一脚踩在阿生的手腕上,“你也配借书?书是圣人写的,是给读书人读的!你一个泥腿子,也配碰书?书里有灵气,你这双脏手,会把书熏臭的!”
    赵员外转头对家丁说:“给我打断他的手!看他以后还怎么抄!”
    家丁们按住阿生的右手,举起棍子,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阿生的右手腕断了。
    那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了一根枯树枝。阿生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赵员外嫌晦气,让人把阿生像死狗一样,扔出了大门,还把那本《史记》扔在他脸上:“滚!以后再敢进来,打断你的狗腿!”
    阿生躺在雪地里,雪水渗进他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他看着那只变形的右手,手腕处肿得像馒头,骨头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拿不起笔了。
    第三章盲师
    阿生残了。右手废了,成了残疾人。
    他回到了苦竹村,回到了那间破茅屋。瞎眼奶奶摸着他肿胀的手腕,老泪纵横:“儿啊,咱认命吧。读书是富人的事,不是咱穷人该想的。”
    阿生没认命。他的右手废了,但他还有左手。
    他用左手练习写字。左手不像右手那样灵活,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能写。
    他用左手给人家写信,写春联,换几个铜板。但他发现,没人愿意请一个断手的人写信。大家都觉得他不吉利。
    这年春天,吉安府来了个游方的盲先生,叫莫不平。这莫先生是个奇人,眼虽瞎,但心如明镜。他不用看书,只听人念一遍,就能把书背下来,还能讲出其中的道理。他走街串巷,靠给人算命、讲书为生。
    阿生听说后,爬了三十里山路,找到了莫先生。
    “先生,我要拜您为师。”阿生跪在雪水里。
    莫先生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摸了摸他那只废掉的手:“孩子,你手都断了,还读什么书?”
    “先生,”阿生说,“手断了,心没断。眼睛瞎了,心没瞎。我还能听,还能想。”
    莫先生沉默了。他叹了口气,收下了这个徒弟。
    莫先生不教写字,只教道理。他给阿生讲《春秋》,讲《左传》,讲历代兴亡。他讲秦始皇焚书坑儒,讲汉武帝独尊儒术,讲唐太宗贞观之治。
    他告诉阿生:“书,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心里的。你手里的笔断了,正好。因为真正的笔,从来不在手上,而在心里。你看那些达官显贵,手里有笔,心里没墨;你虽然手断了,心里却有光。”
    阿生跟着莫先生,学了三年。
    三年里,他没看过一张纸,没写过一字。但他把圣贤的道理,刻在了骨头里。他明白了,什么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明白了,什么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第四章殿试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土木堡之变。
    大明五十万精锐全军覆没,英宗皇帝被俘。瓦剌大军压境,兵锋直指北京城。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朝廷急招天下英才。不管是白衣还是布衣,只要有才,皆可应试。这是国难当头,不拘一格降人才。
    阿生去了。他还是穿着那件破衣裳,只是右手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手腕上。
    考场设在京城。考官看着阿生,皱眉:“你手都废了,怎么答卷?”
    阿生举起左手:“我用左手。”
    “左手写字,成何体统!这不符合规制!”
    “回大人话,”阿生平静地说,“圣贤书,重意不重形。字丑心诚,亦是文章。当年王羲之在兰亭,用的是右手,写的是《兰亭集序》;颜真卿在安史之乱,用的是左手,写的是《祭侄文稿》。字虽有异,其诚一也。”
    考官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让他进场。
    题目是策论:《论御敌之策》。
    一百个考生,九十九个都在写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加固城防,如何用火药。都是些陈词滥调,纸上谈兵。
    阿生看着这题目,脑海里浮现出莫先生的话:“兵者,诡道也。但治国,不可诡。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长城。”
    他没有写那些空洞的兵法,也没有抄袭古人的陈词滥调。他写的是苦竹村的村民怎么抗倭,写赵员外的家丁怎么欺压百姓,写他自己怎么被打折了手。
    他写:“国之不存,在于失民心。民心之失,在于读书人只读死书,不知民间疾苦。今日之敌,非瓦剌之铁骑,乃朝堂之腐败,乃士大夫之无耻!”
    这篇文章,石破天惊。
    主考官是**。**看完这篇卷子,拍案而起:“好!这才是治国之才!这才是读书人的骨头!不避权贵,不惧生死,直言敢谏!这才是大明的脊梁!”
    殿试那天,代宗皇帝朱祁钰亲自出题。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皇帝看着下面那个衣衫褴褛、右手残疾的阿生,问:“朕欲富国强兵,当从何处入手?”
    阿生举起那只残废的右手,大声回答:“回陛下,当从识字入手!”
    “哦?何意?”
    “让天下百姓识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朝廷是谁的朝廷。百姓识字,则奸吏不敢欺;百姓识字,则贪官不敢贪。这才是强国之本!如果百姓都是文盲,就算我们有百万大军,也是一盘散沙!因为兵也是百姓,如果百姓心散了,兵也就散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皇帝沉默了许久,提笔在阿生的卷子上写了三个字:“状元及第。”
    第五章尾声
    阿生成了状元。
    他没有去翰林院做修撰,也没有去六部做侍郎。他请求皇帝,让他回吉安府,去做一个小小的教谕。
    皇帝准了。
    阿生回到了苦竹村。他在村口,建了一座书院,叫“断手书院”。
    他不收束脩,不挑学生。只要你愿意学,哪怕是放牛娃,哪怕是瞎子,他都教。
    他教学生写字,不用右手,用左手。他说:“右手写字,写的是功名;左手写字,写的是良心。”
    他活了很大年纪。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本当年从赵员外家偷来的《史记》。那本书,已经被他翻烂了,每一页上都沾着他的血迹和汗水。
    他的墓碑上,没有写官职,没有写姓名。只刻了一只左手,按着一支断掉的笔。
    后来,吉安府流传开一句话:“读了十年书,不如阿生一句话。”
    人们终于明白,读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而是为了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守住心里那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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