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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讼师卷:律师不是人(第1/2页)
第一章活阎王魏无病
清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变法那一年。上海公共租界。
这是个光怪陆离的地方。洋人的煤气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电车的铃声叮当作当响,黄包车夫在柏油马路上狂奔。这里是中国最文明的地方,也是最野蛮的地方。
在四马路(今福州路)的一栋三层洋房里,住着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魏无病。
魏无病不是郎中,是律师。
但他这律师,有个绰号,叫“活阎王”。
在上海滩的十里洋场,谁不怕死?青帮大亨黄金荣怕,法租界的领事怕,就连那些腰缠万贯的买办也怕。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惹上官司,只要魏无病站在对面,那你基本上就已经把命交给阎王爷了。
魏无病长得不像人,倒像一只成了精的秃鹫。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鼻梁像一把刀,嘴唇薄得像两张纸。他永远穿着一身黑得发亮的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手杖,走路没有声音。
他收费极高。出庭一次,五千大洋。这钱,够普通人家吃三代。
但他有个规矩:只接赢的官司,不接输的官司。
怎么判断输赢?魏无病只看卷宗,不看当事人。他只要把卷宗拿在手里,闻一闻,翻一翻,就能知道这官司能不能赢。如果能赢,他收钱办事;如果不能赢,哪怕你跪下来磕头,他也懒得看你一眼。
这年秋天,魏无病接了他人生中最棘手的一桩案子。
原告是一个乡下女人,叫阿翠。
阿翠的丈夫,是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叫陈大。一个月前,陈大在英商怡和码头的仓库里干活,被倒塌的货箱砸死了。
按理说,这是工伤。怡和洋行应该赔钱。
但怡和洋行请的律师,就是魏无病。
魏无病给出的辩护词极其简单:“陈大之死,系因其私自解开安全绳索,违规操作,导致货箱倾倒。洋行无责,不予赔偿。”
证据确凿:现场有照片,有工头的证词,还有陈大生前按的手印——那是他在入职时签的“生死状”。
阿翠是个寡妇,带着个五岁的娃。她拿不出钱,也找不到人证。大家都劝她认命:“洋人的官司,咱们中国人打不赢的。”
但阿翠不信邪。她变卖了家里唯一的破棉被,凑了二十个铜板,找到了魏无病的律师事务所。
魏无病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像看一只蚂蚁。
“滚。”魏无病只说了一个字。
阿翠没滚。她跪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魏大律师,求求您,哪怕您让我见见我的男人最后一面也行啊。洋人说要把尸体扔到黄浦江里去喂鱼了。”
魏无病皱了皱眉。他最讨厌眼泪,尤其是穷人的眼泪,脏。
他挥挥手,让保镖把她拖出去。
但阿翠死死抱住他的腿,像一块膏药。
魏无病恼了。他举起乌木手杖,狠狠地砸在阿翠的肩膀上。
“咔嚓!”骨头断了。
阿翠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依然没松手。
魏无病看着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笑了。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好。既然你这么想见你男人,那我就让你见个够。”
他吩咐保镖:“把她锁进地下室。”
第二章黑心证
魏无病为什么要锁阿翠?
因为他要制造证据。
在法庭上,证据大于一切。魏无病不需要打赢官司,他只需要让阿翠消失。
他把阿翠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不给饭吃,不给药治。三天后,阿翠发高烧,说胡话。
魏无病走进地下室,拿着纸笔,坐在她面前。
“阿翠,你听清楚了吗?”魏无病轻声问,“陈大不是被货箱砸死的。他是自杀。他偷了洋行的鸦片,畏罪自杀。”
阿翠神志不清,只是痛苦地**。
魏无病拿着她的手,蘸着墨水,在早已准备好的“供词”上,按了一个血手印。
“很好。”魏无病收起供词,“这下,你男人不仅是死了,还是个贼。”
开庭那天,风雨交加。
会审公廨(租界的法庭)里坐满了人。原告席上空无一人,被告席上坐着怡和洋行的大班,趾高气昂。
魏无病作为辩方律师,缓缓起身。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配上黑色的领结,像一位神圣的牧师。
“法官大人,”魏无病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我的当事人,怡和洋行,一直秉持人道主义精神。然而,死者陈大,品行不端,监守自盗,偷窃了洋行的鸦片。事发后,他畏罪潜逃,不慎坠入江中溺亡。”
他拿出那份带血的供词,高举过头:“这是死者妻子阿翠的证词,证实陈大确有盗窃行为。”
全场哗然。
原本是工伤索赔,瞬间变成了贼喊捉贼。
法官是个英国佬,看着那份供词,点了点头:“证据确凿。驳回原告诉求,怡和洋行无罪。”
魏无病赢了。
他收起五千大洋的支票,优雅地鞠了一躬,走出了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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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他走出法庭的那一刻,上海的地下世界,已经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三章哑巴证人
阿翠死了。
死在魏无病地下室的铁笼里。死因是“伤寒”。
魏无病让人把她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和那些流浪狗死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阿翠有个弟弟,叫阿土。
阿土是个哑巴,在十六铺码头修船。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看见了姐姐去找魏无病。
姐姐没回来,他就去魏无病的事务所找。
魏无病的保镖把他打了出来。
阿土没放弃。他每天都在事务所门口蹲着,像一条流浪狗。
魏无病每次进出,都能看见这个哑巴。他起初没在意,后来烦了。
“去,给他点钱,让他滚远点。”魏无病吩咐。
保镖扔给阿土一块大洋。
阿土捡起大洋,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砸在保镖的脸上。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神在咆哮:“我要的是姐姐,不是钱!”
魏无病终于注意到这个哑巴了。他走下车,看着阿土。
“你这哑巴,真是不识抬举。”魏无病冷笑,“你姐姐是因为偷东西死的,你知道吗?她是个贼!”
阿土听不懂英文,但他看懂了魏无病的嘴型。
他突然冲上去,抱住魏无病的大腿,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魏无病惨叫一声。小腿上被咬下一块肉来。
保镖们一拥而上,把阿土打得半死,扔进了黄浦江。
魏无病包扎好伤口,看着那条伤疤,恨恨地说:“该死的中国人,都是一样的贱骨头。”
但他不知道,阿土没死。
阿土从小在水里长大,水性极好。他顺着江水,游到了对岸。
他活下来了。但他没去报官,因为他知道,报官没用。魏无病有的是钱,能买通所有的官。
阿土去了上海滩最黑的地方——青帮。
第四章律师的审判
青帮的龙头,叫杜月笙。
杜月笙听说这件事后,笑了。
“魏无病?活阎王?他敢欺负我们码头工人的家属?”杜月笙弹了弹烟灰,“去,把他请来。”
魏无病接到帖子,心里发虚。他知道杜月笙是什么人。但他更相信法律。
“杜先生,我是律师,我做的是合法生意。”魏无病坐在杜月笙面前,强作镇定。
“合法?”杜月笙笑了,露出两颗金牙,“你那个合法,是把活人说成死人,把死人说成活人。魏大律师,你这哪是律师,你是魔鬼啊。”
魏无病脸色一变:“杜先生,你要是想插手司法,那是没用的。我在租界有治外法权。”
“法权?”杜月笙挥挥手,两个打手把阿土推了进来。
阿土跪在地上,指着自己的嘴,又指着魏无病。
“魏律师,这哑巴说,他姐姐是被你害死的。”杜月笙淡淡地说,“你说,这官司该怎么打?”
魏无病看着阿土那双仇恨的眼睛,冷汗直流。
“杜先生,这是诬陷!我有证据!我有供词!”
“供词?”杜月笙拿起桌上的那份带血的供词,“你说这是阿翠按的手印?”
“没错!”
杜月笙把供词扔进火盆里,烧了。
“现在,没有证据了。”
魏无病疯了:“你……你没有证据,我也可以作证!我是律师,我的话就是证据!”
杜月笙笑了:“魏律师,你搞错了。在这里,我的话,才是证据。”
他拍了拍手。
几个打手冲进来,把魏无病按在桌子上。
“既然你那么喜欢颠倒黑白,”杜月笙拿起一把剔骨刀,“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黑白。”
魏无病被割掉了舌头。
那个能言善辩、颠倒黑白的舌头,被扔进了狗盆里。
魏无病捂着嘴,满地打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狗。
杜月笙看着他,冷冷地说:“律师不是人。因为你一旦成了律师,你就把良心卖给了魔鬼。从今天起,你也是个哑巴了。”
第五章尾声
魏无病没死。
杜月笙没杀他,只是把他赶出了上海滩。
魏无病成了一个真正的哑巴,流落街头。他穿着破烂的西装,手里拿着那根断了的乌木手杖,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人们看见他,都绕着走。因为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那是腐烂的灵魂的味道。
几年后,辛亥革命爆发,清朝灭亡。
租界的会审公廨也取消了。
魏无病死在了街头。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份早已发黄的“生死状”。
后来,上海滩流传开一句话:“宁得罪君子,莫得罪讼师。”
人们终于明白,律师不是人,是一把刀。刀可以是正义的,也可以是邪恶的。当刀失去了鞘,就变成了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