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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4章暗流涌动(第1/2页)
圣心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打在墙壁上，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清。
贝贝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身上的淡青色旗袍已经被蹭上了灰尘和血迹，那是莹莹的血。后脑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抽痛，但她仿佛毫无知觉，一双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大门。
齐啸云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根早已燃尽的香烟。他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看到贝贝时微微松动。
“去处理一下伤口。”齐啸云走过来，声音沙哑，“医生说了，只是皮外伤，但如果不消炎，会留疤。”
“我不去。”贝贝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我要等莹莹出来。”
齐啸云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强硬地拉过贝贝的手，替她擦拭着掌心干涸的血迹：“莹莹吉人自有天相，她是为了救莫大娘才受的伤，莫伯伯正在里面陪着她。你现在把自己熬垮了，等莹莹醒了，谁来给她撑腰？”
贝贝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两姐妹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神色疲惫但带着宽慰：“子弹避开了要害脏器，只是伤到了肌肉和背部神经。病人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万幸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贝贝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齐啸云一把扶住。
“谢谢医生……谢谢……”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病房内，莹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莫隆坐在床边，握着女儿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老泪纵横。莫老憨夫妇站在角落里，两个老人哭得眼睛红肿，莫大娘一边抹泪一边自责：“都是俺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拖累，要是俺们不跟着去，莹莹小姐就不会……”
“爹，娘，你们别这么说。”贝贝走进去，轻轻抱住养母，“莹莹是为了救您，她是心甘情愿的。在我们心里，你们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莫隆闻言，转过头看着这对朴实的渔民夫妇，郑重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莫某教女无方，让二老受惊了。今后，莫家就是二老的家，莹莹就是你们的亲闺女。”
莫老憨夫妇慌忙要去扶，却被莫隆坚决拦住。这一刻，豪门望族与底层渔民之间的隔阂，在生死的考验面前，彻底消融。
然而，就在病房内温情流淌之时，沪上的夜色却并未因此平静。
齐啸云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峻。他拨通了一个电话：“父亲，赵坤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齐天城沉稳的声音：“赵坤已经被关进了巡捕房的特别牢房。但这老狐狸狡兔三窟，他在军部还有几个死忠的副官，正在四处活动，试图以‘政治迫害’为由向南京方面施压。而且，赵坤背后那棵‘大树’——那位北方的军阀，似乎也有了动作。”
“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齐啸云冷笑一声，“赵坤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链，牵涉的人太多了。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赵坤把秘密吐出来的。”
“所以，你们要抓紧时间。”齐天城叮嘱道，“莫隆手中的证据虽然确凿，但还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尤其是赵坤这些年倒卖军火、勾结外敌的账本。那个账本，才是真正能让他死透的催命符。”
挂断电话，齐啸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目光深邃。
赵坤虽然被抓，但他背后的势力网依然盘根错节。今晚的抓捕只是第一波冲击，真正的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澎湃。那些曾经依附于赵坤的商人、政客，此刻一定在忙着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杀人灭口。
第二天清晨，沪上的各大报纸头条都被“莫家沉冤得雪，恶霸赵坤落网”的消息占据。然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标题之下，却隐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涌。
贝贝在报社的办公室里，看着刚送来的几份报纸，眉头紧锁。
“怎么了？”齐啸云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你看这篇报道。”贝贝指着一份小报的角落，“虽然赵坤被抓了，但市面上却突然传出谣言，说莫家当年被查封的财产其实早就被莫隆转移到了海外，这次回来是为了卷土重来，吞并沪上的纺织业。还有人说……”贝贝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说我是赵坤派来的卧底，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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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啸云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赵坤余党的反扑。他们知道在法律上扳不倒莫家，就想从舆论上搞臭你们，让你们在沪上立足不稳。”
“不仅如此。”贝贝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江南的码头。
“这是今早塞在我门缝里的。”贝贝的声音有些发抖，“背面写着一行字：‘想知道你养父当年为什么被打断腿吗？想知道当年抱走你的乳娘真正的死因吗？’”
齐啸云接过照片，脸色骤变。他认得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那是赵坤当年最信任的一个情妇，早在五年前就“意外”溺水身亡了。
“他们在威胁你。”齐啸云沉声道，“看来，赵坤虽然进去了，但他手里还握着不少我们不知道的牌。他想用这些陈年旧事，逼我们收手，或者……把我们引到某个陷阱里去。”
贝贝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拍在桌子上，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想让我收手？做梦！当年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莹莹差点没命，这笔账，我还没算完！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阿贝，不可鲁莽。”齐啸云按住她的手，“现在莫家刚刚站稳脚跟，经不起任何风浪。这封信是个诱饵，我们不能不查，但也不能盲目行动。”
“那你说怎么办？”
“将计就计。”齐啸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不是想知道我们在查什么吗？我们就让他们知道。我会放出风声，说莫家正在寻找赵坤藏匿的‘黑金账本’。只要他们沉不住气，那个账本自然会浮出水面。”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莫隆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老人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依然笼罩着一层阴霾。
“父亲。”贝贝和齐啸云连忙起身。
莫隆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看着窗外的黄浦江，缓缓说道：“啸云说得对，赵坤背后的水很深。刚才巡捕房的老朋友给我透了个底，赵坤在狱中一言不发，但他那个心腹副官昨晚却离奇死在了家里，死因是‘突发心脏病’。”
“灭口！”贝贝和齐啸云异口同声。
“没错。”莫隆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个年轻人，“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赵坤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不想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因为那会牵扯出太多的人。”
“那我们就把这个集团连根拔起！”贝贝握紧了拳头。
莫隆欣慰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当年莫家老宅地窖的钥匙。赵坤一直以为我把莫家的传家宝藏在那里，所以当年抄家时挖地三尺。其实，那里藏着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莫家几代人经商积累下来的人脉名单，以及……当年赵坤伪造证据时，我偷偷录下的一段录音。”
“录音？”贝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用老式的留声机蜡筒录的，虽然音质不好，但足以听清赵坤和那个北方军阀代表的对话。”莫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就是我们手里最后的底牌。阿贝，啸云，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你们怕吗？”
“不怕！”贝贝毫不犹豫地回答。
齐啸云也坚定地点头：“伯父放心，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莫家分毫。”
莫隆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七年的流亡与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曙光。
然而，就在他们密谋反击的同时，在沪上另一处阴暗的地下室里，几个黑影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莫隆没死，赵坤也折了。”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上面的意思，不能再让他们查下去了。那个账本如果曝光，我们都得完蛋。”
“那个叫阿贝的丫头是个变数。”另一个声音接道，“她手里有半块玉佩，还有那个乳娘留下的线索。必须在她找到账本之前，除掉她。”
“怎么除？现在齐啸云把她看得很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个阴冷的声音冷笑一声，“既然她是靠刺绣出名的，那我们就让她的针，变成杀人的刀。听说，三天后有一场重要的绣品拍卖会，莫家会出席……”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沪上的天，虽然亮了，但云层深处，依然暗流涌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