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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巨大的荒诞
林燃看着脸色变幻莫测的克里斯多福·肯尼思·迪克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没意思,对方的想像力不足他父亲的十分之一。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他的想像力能和菲利普·迪克媲美,又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林燃挥了挥手,「克里斯多福,它是你父亲的遗稿,你只需要记住这件事,只需要承认这件事。」
「我在阿美莉卡的时候收集阿波罗登月资料的时候无意找到了这部作品的手稿,因为它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有着惊人的默契。」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伏地魔游戏,是的,我当年同样发现了这个伏地魔游戏,所以把它给买了下来。」
「好吧,不过这些不重要,我本来想看看你知道什么,现在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燃挥了挥手,有秘书把克里斯多福·肯尼思·迪克带下去。
克里斯多福·肯尼思·迪克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不过在楼下另外一间安静的会议室,他看着眼前的协议。
安静的会议室与楼上办公室相比,这里显得没有了来自林令人室息的压迫感,克里斯多福·肯尼思·迪克终于找回了一点呼吸的节奏。
但他此时的心跳却比刚才更快。
摆在他面前会议桌上,是一张新鲜出炉的支票,以及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法律协议。
那一连串的零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一百万美元。
对于一直活在父亲阴影下丶靠着管理父亲版权勉强度日的克里斯多福来说,这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
「迪克先生,喝水。」
坐在他对面的女秘书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一眼就知道是这座庞大机器的齿轮。
克里斯多福甚至不会认为对方和林有任何私情,庞然大物的驾驶员又怎么可能和齿轮发生感情呢。
她将协议推到了克里斯多福面前,翻到了第七页,用钢笔指着其中被高亮标出的条款。
「在签字之前,我需要再次向您确认协议中的核心义务,这也是林先生最看重的一点。」
秘书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条款7.1着作权归属认定。
乙方,也就是您你必须在所有公开场合丶媒体采访以及法律文件中,无条件地承认并坚持,这部名为《被修剪的盆景》的手稿,是你的父亲菲利普·K·迪克生前未发表的遗作。」
「条款7.2是创作背景背书,你需要配合我们提供的公关通稿,确认这部作品创作于70年代中期,那是你父亲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时期,也是他灵感最爆发的时期。你需要回忆起,你父亲曾提到过他在创作一部类似于高堡奇人的作品。」
克里斯多福呆呆看着这些条款,内心思绪万千。
他当然知道父亲喜欢高堡奇人。
因为这部作品让他在来年获得了雨果奖,让他一举步入主流殿堂。
但喜欢不代表要再创作一部类似背景的作品。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烟雾缭绕的书房里的背影。
他没有见过,都是后来听父亲的合作夥伴说的。
(PS:高堡奇人创作于1962年,而克里斯多福出生于1973年,他不可能亲眼看到。)
那时的菲利普·迪克,不像是科幻作家,更像是虔诚的东方道士,或许还带点神经质。
桌上永远摆着《易经》,理察·卫礼贤翻译的版本。
而在书旁,散落着三枚磨损严重的铜钱。
专门从旧金山唐人街的古董店里淘来的华国古钱币。
在菲利普·迪克眼里,那是通往平行宇宙的钥匙。
克里斯多福成年之后,在来之前,他甚至从自己的仓库里翻出来了这三枚铜币做了一次占卜。
此刻的他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声音。
哗啦,哗啦。
铜钱在掌心里摇晃的声音。
紧接着是三声脆响,铜钱落在桌子上。
菲利普·迪克会屏住呼吸,盯着铜钱的正反面,然后在纸上郑重地画下一道断线)或者一道连线。
六次投掷,组成一个六爻卦象。
「塔戈米先生接下来该做什么?」父亲会这样问华国神灵。
然后投掷铜钱。
卦象说「潜龙勿用」,于是塔戈米就选择了隐忍。
卦象说「飞龙在天」,于是塔戈米就掏出了原本只是收藏品的鲁格手枪,在着名的枪战中击毙了纳粹特工。
整本《高堡奇人》,每一个情节的转折,每一个角色的生死,甚至连结局统统都是那三枚来自东方的古老铜钱决定的。
菲利普·迪克认为不是自己在写书,而是《易经》借我的手,写出了纳粹赢了二战的世界。
同样的,菲利普也不止一次抱怨过,《易经》使得情节太详细琐碎了。
甚至后来菲利普得精神病,他也把原因归结于易经,甚至还在1965年的时候写了一篇论文《精神分裂症与《易经》》。
克里斯多福再次看向眼前的协议。
他的父亲在七十年代的时候,可没有办法用铜币再次完成占卜,并且完成这部小说。
因为在那时,菲利普·迪克的精神病愈发严重,严重到他自己都不敢继续占卜式写作手法了。
「但是————」
克里斯多福看向眼前的支票。
也许在失落的时间里,父亲真的换了一种占下方式?
谁知道呢?
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上,连《高堡奇人》里的书都在暗示现实是假的。
「既然铜钱可以决定塔戈米的命运,」克里斯多福拿起了钢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么今天,这一百万美元的支票,也可以决定我的命运。」
他签下了名字。
因为他想到了来之前冥冥之中让他占下的声音,以及占下出来的结果。
卦象显示:大有,元亨。
秘书轻轻鼓掌,「正确的选择,迪克先生,除了这一百万美元之外,后续电影上映的结算利润也会分百分之五给你。」
「你只需要做一个孝顺的儿子,面对镜头,流下激动的泪水,感谢林先生从一位私人收藏家手中抢救回了菲利普·迪克先生遗失的珍宝。」
「这同样是全世界科幻迷们的盛宴。」
确实是盛宴,能看到菲利普·迪克和阿瑟·克拉克合着的作品。
克里斯多福的声音有些乾涩,「电影?为什么不是出版?」
秘书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电影,在这个时代,能静下心来啃纸质书的人越来越少。」
「我们需要通过电影的方式,让更多人能够感受到你父亲作品的魅力。」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1971年的幽灵,终于在半个世纪后,借着菲利普·迪克几子的手,正式转正。
秘书满意地收起协议,将支票推了过去。
「合作愉快,迪克先生。记住,从走出这扇门开始,这就是真相。唯一的真相。」
克里斯多福走出阿波罗科技的大门,内心的疑惑没有少半点,反而更多了。
他不认为这是自己父亲的作品,但也实在想不明白伦道夫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没有意义。
从任何角度出发这么做都没有意义。
林燃的名气要远超他的父亲,他不需要把自己创作的作品贴上自己父亲的名头,然后拍成电影。
用伦道夫作品,关注度会高的多。
至于这位林先生是自己父亲的忠实粉丝,那就更说不通了,你见过粉丝强行塞一部原本不属于偶像的作品到偶像身上的?
这不就跟金庸新强行说自己是金庸的粉丝,然后把自己创作的作品贴上金庸遗作的标签。
无论从哪个角度,克里斯多福都想不明白。
不过问题不大,自己好歹白捡了100万美元,这还只是个开始,电影上映又有大笔分红,以阿波罗科技的实力和林燃的名气,以及菲利普·迪克遗作的名头,哪怕只是利润的5%,那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当坐进阿波罗科技给他安排的无人驾驶汽车后,克里斯多福脑海中闪过了两个东西,一个是林燃的脸和没有感情的眼神,另外一个则是书中提到的外星人在月球上留下的门。
「...小说里的主角抬头看向月球,发现那不是岩石,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删除键。」
林燃对菲利普·迪克的作品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改。
增加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以及把结尾的黑色删除键改成了一扇门。
克里斯多福·肯尼思·迪克乘坐的宽体客机刚跨越太平洋,从申海在旧金山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感受一百万美元给生活带来的变化,就被现实狠狠地撞了一下腰。
整整三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直接违规停在了停机坪的跑道旁,挡住了摆渡车的去路。
几名身穿黑色战术风衣丶耳边挂着耳机的男人迅速下车,肃杀的气场让周围的地勤人员甚至不敢靠近。
其他男子站在周围站岗,一名男子站在飞机的门口,手上拿着照片,「迪克先生!」
飞机上的乘客被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以为自己同一列航班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迪克先生,国土安全部?还是联邦调查局?」克里斯多福强装镇定,紧紧抓着装有手稿副本的公文包。
克里斯多福站起身,往前走去,他把双手举过头顶,手上拿着公文包,高声喊道:「别开枪,我是迪克!」
如果不主动点,搞不好真的会被当场击毙。
一百万美元都还没花呢。
领头的中年白人男子快步走进机舱,亮出了证件,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名字,只看清了特殊徽章。
「联邦调查局,国家秘密行动处。」男人说到,「上车,迪克先生,请。」
随着克里斯多福被带离,机舱内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乘客们瘫软在座椅上,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紧接着,恐惧转化为了好奇。
「上帝啊,吓死我了」前排秃顶胖子擦着额头的汗,转头问邻座,「那家伙是谁?刚才他说他叫什么?迪克?」
「是叫迪克。」邻座的年轻女孩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一脸茫然又兴奋,「这阵仗也太大了,这就是联邦调查局吧?那车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后排的几个人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窃听一样窃窃私语:「他是干啥的啊?我看他穿得普普通通,公文包都有点掉皮了。」
「是不是什么超级黑客?偷了核密码?」
「不像啊,看着像个推销员或者是大学老师,怂得要命。」
「也许是个大毒枭?」有人猜测道,「现在的毒枭都喜欢伪装成老实人。」
「得了吧,那可是直接在这个级别的机场截停飞机。这待遇,啧啧啧,那个叫迪克的家伙,手里那个包里肯定装着能让华盛顿爆炸的东西。」
乘客们看着窗外,刚才还吓得举手投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被全副武装的特工塞进防弹巨兽里。
车队呼啸而去,只留下满飞机的普通人面面相觑,揣测着这个名为迪克的小人物,到底犯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旧金山湾区某处没有窗户的安全屋。
这里距离热闹的矽谷不远,但隔音墙将一切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审讯室里的冷气正在加足马力运转,试图把人的思维给冻住,也让克里斯多福瑟瑟发抖。
并没有想像中的严刑拷打,桌上甚至还放着一杯新鲜出炉的蓝山咖啡。
克里斯多福此时却汗如雨下。
因为坐在他对面的,是负责历史遗留问题与反情报的高级主管,大卫·帕特森。
帕特森手里戴着白手套,正像对待放射性物质一样,翻阅着列印出来的手稿。
深夜,克里斯多福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我真的不知道。」克里斯多福结结巴巴地辩解,试图守住一百万美元的防线,「他们让我说这是为父亲的遗作,但我根本不认为我父亲写过这玩意,他们用一百万美元...」
这是他第三次重复这些内容,把去申海的所见所闻全部像倒豆子一样交代的一清二楚。
克里斯多福在这阵仗面前,压根不管自己签了什么保密协议。
为华国企业保守秘密,让自己在这被关一辈子吗?
他作为社会名流,哪怕是底层的名流,那也是名流,可是听过关于林的传闻。
那传闻可没有多美妙。
和林有关的印度导师尼兰詹被关了不知道多久。
帕特森抬起眼皮。
「安静,迪克先生。我们不在乎这是谁写的,哪怕这是林找金门公园里的猴子写的,我们也不在乎。」
帕特森将手稿翻到了第142页,重重地敲击着其中一段文字:「我们在乎的是内容。」
「在这章里,」帕特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的父亲描述了1947年7月8
日,在新墨西哥州罗斯威尔以北75英里处,回收小组蓝队进入坠毁现场的细节。」
克里斯多福愣住了:「这是科幻小说,这是关于平行宇宙的...」
帕特森怒吼道:「抱歉,先生,如果这是科幻小说,那为什么会和我们发现的一模一样?」
「书中写道:当坠毁发生时,这东西喷射出了一种高分子生物缓冲凝胶。在接触到沙漠的乾热空气后,泡沫迅速脱水丶收缩丶硬化,卷曲成了焦黑的形状。
"
「对于1947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墨西哥州农民来说,当他们在燃烧的残骸里看到这些...」
「我们回收了这些泡沫,解剖了它们。里面没有骨骼,没有内脏,只有蜂窝状的纤维。但既然公众愿意相信那是外星人尸体,我们就顺水推舟。毕竟,让人相信我们捡到了尸体,总比让人知道我们捡到了飞船却连门都打不开要好得多...」
帕特森读完这段话,死死地盯着克里斯多福:「你知道吗?迪克先生。这几句话,和CIA绝密档案库里编号为MJ—12/47—07—
08的现场报告一模一样。」
帕特森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他语气缓和了下来:「抱歉,迪克先生,我完全相信你在申海的所见所闻,我相信你没有撒谎,但现在你在申海的所见所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书,这本名叫《被裁剪的盆栽》的书,你父亲是怎么写出来的?」
克里斯多福感到荒诞正在席卷全身。
这真是我父亲写的?
林这么说,现在眼前这位联邦高级主管,在联邦公务员体系里最高级别的事务官员也这么说。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我父亲写过这本书。」克里斯多福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自己内心的荒诞,强装淡定地说道。
帕特森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吧,迪克先生。也许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父亲。也许在他那些药物引发的谵妄背后,他曾经看到过世界的真相。」
说完,帕特森起身准备离开安全屋。
在离开前,他扭头看了迪克一眼:「迪克先生,需要麻烦你在这呆满24个小时,在期间你想到了任何有关的内容都欢迎随时告诉我们。」
「如果没有,满24个小时后你就能离开了,你可以继续和林合作,但每次见面你都需要记得清清楚楚,然后把内容都告诉我们。
帕特森说完之后,没有等克里斯多福回答就离开了。
大卫·帕特森刚刚结束了从旧金山回到兰利的红眼航班。
他把《被修剪的盆栽》副本,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坐在桌后的局长约翰没有立刻说话。
「所以,帕特森。我看过了你的报告,菲利普·迪克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看过联邦的最高机密,看过罗斯威尔事件的调查报告?」
「我们对林保持最高级别监控的决策是正确的。」
「事实证明,只要他还在呼吸,哪怕他只是在崇明岛陪他父亲钓鱼,我们也得派卫星数着他钓了几条。他一出手,就给我们挖出了这么大的猛料。」
帕特森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调出了两份文件的对比图投射在大屏幕上O
左边是书中的文本,右边是绝密的MJ—12档案。
「这绝对不是巧合。关于1947年罗斯威尔事件中实体的描述,这些细节从未被解密过。甚至连当年的蓝皮书计划里都没有记录,只有核心三人组才知道。
约翰的脸色阴沉下来:「这就是最让我睡不着觉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防弹玻璃窗前,背对着帕特森:「菲利普·迪克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住在加州伯克利丶靠写科幻小说为生丶脑子被致幻剂烧坏了的瘾君子「」
「他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尼克森总统告诉他的?」
帕特森问道:「要不我们去问问尼克森总统?」
约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帕特森:「怎么?你能去地狱看望尼克森总统?」
帕特森摇了摇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在纽约认识一个吉普赛人,他的上身挺灵的。」
约翰看帕特森的眼神依然像是看白痴。
帕特森继续说道:「当然,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总统先生也信这一套,总之我们需要给总统先生一个解释,哪怕是从吉普赛人身上获得天启,那也比没有解释强。」
林燃打出去的子弹在太平洋彼岸掀起了滔天巨浪。
殊不知他只是想做一点小小的校正。
想知道,罗斯威尔事件在两个时空是不是一致的。
从克里斯多福·迪克的消失时间可以看出,应该是一致的。
不然克里斯多福·迪克不至于消失这么长时间。
另外就是准备在60时空月球上安装的门也有了理由制造。
简直完美。
至于会不会在2020时空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波及自身,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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