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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站在石棺旁,探头凑近了些,在那具女尸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女尸丝毫未见腐烂。
身上的一袭广袖长袍虽已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初的华贵。
是个有身份的人。
陈野的目光在女尸身上只停留了片刻,随即注意到女尸身旁的棺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他示意道:「朝阳,把火把给我。」
庄朝阳闻言,连忙将火把递给陈野。
陈野拿着火把,凑近棺壁。
火光映照下,棺壁上的痕迹逐渐清晰起来。
陈野依稀看见棺壁上面刻着六个古篆大字:「真龙殒落之地。」
他念出那六个字,心头猛地一震。
真龙?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棺中那具女尸,心中突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眼前的这具女尸是真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野便觉得不对。
他仔细打量了那具女尸一番,从头到脚,从身形到骨骼,怎么看都只是一具普通的人类女尸,与真龙没有任何关系。
若她真是真龙,尸体绝不会是这副模样,更不会这般躺在一具石棺中,连半点龙气都没有留下。
「真龙陨落之地……」
陈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心中越发觉得蹊跷。
这六个字,是指这座墓是真龙陨落的地方。
还是说,这具女尸曾经与真龙有过某种关联?
陈野一时想不明白。
他蹲下身,又仔细检视了一番棺壁上的字迹,发现那六个字字迹有些潦草,整体笔势走向也是由上向下,分明是有人躺在棺中之后,从里面刻下的。
「这字……是墓主人自己刻的?」
陈野心中一惊。
若真是如此,那便意味着,这位墓主人在下葬之时,还是活着的。
想到这里,陈野只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站起身,又看了那具女尸一眼,见她面容安详。
对方即便是只剩一具干尸,但他依然能看出,那张脸的底子极好,眉骨高挺,鼻梁秀直。
毫无疑问,生前定然是个美人。
『这棺室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
陈野眉头微微皱起,重重疑云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他站在棺旁,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修炼的真龙种道法,触觉已经被他开发到了极致。
倘若,此时运转真龙种道法,利用极致的触觉能不能探得更多隐秘?
未尝不可。
反正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有了应对的经验。
再次尝试,应该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凶险了。
陈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说做便做。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真龙种道法,将体内的真龙劲缓缓调动起来。
按照真龙种道法的记载,第一步就是提升感知,远超常人的灵觉去感应天地间那缕玄之又玄的「真」。
陈野将触觉催动到极致。
为了以防万一,这一次,他只把感知控制在了手臂范围。
确定一切稳妥之后,他撸起袖子,将右手缓缓伸入石棺之中,悬停在女尸上方约莫一寸处,没有直接触碰。
他凝神感受着。
起初,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但当他将真龙劲催动到极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虚无。
他伸进棺中的那只手,感受不到任何物质的温度,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消失了。
就好像是手臂处于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之中。
陈野心中一凛,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皮肤上没有任何异样。
陈野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伸入棺中,尝试了几次。
每一次,他都得到同样的结果。
陈野有种错觉,就好像这棺材内部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站在石棺旁,望着棺内那具身着广袖长袍的女尸,陷入了沉思。
这具石棺的背后,恐怕藏着远超他想像的秘密。
这具女尸,说不定也与那种隐秘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甚至可能来自同一个时代。
只可惜,这里面的线索实在太少,很多东西都无法验证。
他尝试了几次后,再也没有其他的收获了,只能作罢。
毕竟想想也是,这座古墓处于谢家后山之中,里面人迹遍布。
里面真要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恐怕早就被人洗劫一空了,怎么也不会轮到他。
江毅凑近压低声音问道:「侯爷,这地方是不太对劲?」
「没什么。」
陈野没有多余解释。
但他心中清楚,此方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更加复杂和神秘。
只是眼下,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陈野朝着众人吩咐道:「把剩下的尸体仔细搜一遍,手脚利落些,打扫干净,别留下什么痕迹。」
「是!」庄朝阳等人应了一声,迅速在墓室中忙碌起来。
他们动作麻利,开始搜刮谢家仆从的尸身,连贴身衣物都不放过。
陈野则走到袁牧之的尸体旁,弯腰拔出腰间的银乌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将袁牧之的头颅斩了下来。
然后从袁牧之的尸体上随手扯下一块衣襟,将那头颅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系紧提在手中。
「把东西都收拾好,尸体一并带走。」
见忙得差不多了,陈野不再耽误,带着庄朝阳等人,沿着来时的墓道迅速撤离。
一行人穿过墓道,重新回到后山的密林之中。
庄朝阳等人将尸体信手抛掉,掩盖首尾痕迹。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一两炷香的功夫,没有任何人发觉,顺利得有些不像话。
陈野没有任何言语,提着那颗人头,带着庄朝阳等人,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堡坞。
此时,堡坞中的战斗已经基本平息。
联军将士正在清点战果,收押俘虏,到处都是人影。
陈野径直穿过人群,找到了崔长风所在的位置。
崔长风正站在一处庭院中,与几名亲信低声商议着什么。
他见到陈野浑身是血地走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布包裹,不由微微一愣,问道:「阿野,你方才去了哪里?我正要寻你商量些事。」
陈野走到崔长风面前,双手将那颗包裹着袁牧之首级的布包,高高举起道:「大人!在下幸不辱命。刚出去一趟,已斩杀重武楼贼首袁牧之,特献其首级!」
此话一出,庭院中顿时一片哗然。
崔长风身旁那几名亲信纷纷色变,齐刷刷地看向那满是血迹的布包,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袁牧之是重武楼楼主,此次叛军的贼首,虽然说对方受了重伤,但到底也是桥海境的强者,竟然被陈野斩杀了?
崔长风也是心头一震,他快步上前,伸手接过那布包,解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袁牧之本人!
「好!好!好!」
崔长风连道三声好,脸上的震惊迅速转化为狂喜。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阿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此战你当居首功!」
陈野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地抱拳说道:「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在下不过是侥幸得手罢了。」
此时的崔长风大为高兴,满面红光。
他越看陈野越觉顺眼了,目光中满是赞赏与亲近。
当即喊上陈野,亲暱地说道:「既然阿野已经斩杀敌首,此战你当居首功!走,随我一同去见谢玄安,为你请功!」
陈野闻言,却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抱拳,退了一步说道:「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以为,此事不宜张扬。」
崔长风微微一怔,问道:「哦?为何?」
陈野正色道:「大人,在下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已是侥幸。
如今斩杀袁牧之,虽是实打实的功劳,但若由在下亲自出面,难免引人注目。
谢家向来高傲,若让他们知道是在下抢了头功,恐怕会心生不快,在下势单力薄,恐怕难以招架。」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者,在下以为,这份功劳由大人出面去领,远比在下自己去领更为妥当。
大人是联军主将之一,由大人呈报此功,既能彰显大人的威望,又能让谢家无话可说。
在下本就是经大人擡举,才有了今日。以后只需在大人麾下效力,便心满意足了。」
崔长风闻言沉吟片刻。
陈野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为他着想,让他心中颇为受用。
并且话语之中,不无道理。
谢玄安此人向来高傲,袁牧之又是他所重创。
若是知道是最后被一个没有出身的子弟斩杀的,恐怕脸上挂不住,反倒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好,既然你如此说,那便依你。」崔长风点了点头,笑道:「你且在此歇息,我现在就带人去见谢玄安,亲自为你请功!」
陈野抱拳道:「多谢大人!」
崔长风不再耽搁,当即带着几名亲信,提上袁牧之的头颅,大步朝堡坞深处走去。
望着崔长风离去的背影,陈野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他之所以主动将这颗首级献给崔长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冲动。
其一,他毕竟出身寒微,如今虽得了亭侯的爵位,但根基尚浅。
崔家是他之前投靠的门庭,他不能一朝得势后就骄傲自满,目中无人。
若将袁牧之的首级贪为己功,越级上报,反而会引来旁人的口舌和非议,引得贪功之名,让人觉得他忘本。
主动献给崔长风,既能彰显自己的谦逊,又能巩固与崔家的关系。
其二,谢家好炼人材丹药,若是让谢家的人注意到他,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实力没有足够强大之前,他最好还是与谢家保持距离,避免过早接触。
将首级献给崔长风,由崔长风出面去应对谢家,自然能让他更加安全。
其三,崔长风得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必然对他更加信任和倚重。
日后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崔长风自然会替他扛着,不会轻易将他推出去。
如此种种,方才促使他做出了方才的决定。
……
谢玄安从丹房走了出来,站在庭院中。
刚才下面人清点完堡坞的损失,他不由地心情大好。
经过清点,库房中的药材、丹炉,以及那尊上国神像都储存完好。
不仅如此,战后他们还从丹库中搜出大量普通丹药,虽品级不高,但胜在数量极多,可堪大用。
这一战,虽然经历了重武楼之事,折损了不少人手,但基本没有特别大的损耗,关键东西都保住了。
可以交待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玄安擡头望去,只见崔长风带着几名亲信,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布包裹,包裹上沾满了血污,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崔大人?」谢玄安微微一愣,随即迎了上去,拱手道:「崔大人,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崔长风走到谢玄安面前,脸上带着笑意,朗声道:「盟主,大喜!我部将士,已斩杀重武楼贼首袁牧之,特将其首级献上!」
说着,他将手中的布包双手奉上。
谢玄安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满是错愕之色。
他快步上前,接过布包,解开一看,里面赫然是袁牧之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
谢玄安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先前派了族中子弟带人去追踪袁牧之,拿下重伤的袁牧之应当十拿九稳。
却没想到,袁牧之的人头竟被崔长风抢先一步拿到。
『难道是观云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谢玄安心中生疑。
然而,此时面对崔长风这等外人,他并未显露出来,热情地笑道:「崔大人手下猛将如云,竟能斩下此獠首级,此战当属首功!
来人,速取酒来,本盟主要亲自为崔大人庆功!」
崔长风笑道:「盟主客气了。此战能得此功,全赖将士用命,在下不过是代将士们献上这份功劳罢了。」
谢玄安顺势问道:「不知是哪位壮士如此勇猛,竟能斩杀袁牧之?本盟主倒想见一见,当面犒赏。」
崔长风含糊其辞地说道:「不过是手下几个不知名的部曲,侥幸得手罢了。盟主日理万机,何必为这等小事费心。」
谢玄安见崔长风不愿多说,只以为是怕自己抢了他的功劳,故意这般遮遮掩掩。
他压下心中的些许不快,笑意盈盈道:「既然崔大人不愿说,那本盟主也不强求。眼下,这首级如何处置,崔大人可有想法?」
崔长风说道:「依在下之见,不如将袁牧之首级腌制一番,悬挂在堡坞城头示众,以震慑贼寇。待日后班师回朝,再将其送入朝廷,禀明战功。」
谢玄安点头道:「正合我意!来人,取盐与石灰来,将这首级好生腌制,悬挂城头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