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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有不少人与宫外的世家有勾连往来。
陈野被封为镇远县公的讯息,很快便在京城的世家圈子中不胫而走。
大部分人对陈野这一号人都很陌生,只知道他在去年曾在京城武举中大放异彩,其余就没有什么特别印象。
这次异军突起,让他们都很意外。
于是,很多心思活泛的世家子开始暗中打听陈野的来历,想要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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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京城城东一处茶楼里。
有三位富家女子正围坐在二楼的雅间中小聚。
如果陈野在场的话,肯定能认出这三人。
她们正是那日在不系园中,崔喜君亲自为他引荐的女子。
温画屏、唐婉清和谭玉儿三人。
三人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谁也没有心思去动。
工部温主事家的千金温画屏,见气氛沉闷率先开口道:「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陈野……被陛下封了县公。」
「听说了,我爹今早从衙门里听来的讯息,说是陛下亲口封的。」唐婉清接过话头叹了一口说道:「没想到,他一个连门第都没有的庶民,怎么就……怎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酸涩。
一旁的谭玉儿轻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姐妹们何必丧气?
像我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只要放下身段,愿意主动结交,他必会对我们倾囊相授……」
谭玉儿一脸的不服气,挺了挺高耸的胸脯,满是傲气。
坐在对面的温画屏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那日在船上,咱们对他可没怎么给好脸色。如今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县公,咱们倒成了笑话。
眼下就算再殷勤,人家怕是也难多看一眼。」
「谁知道他能走到这一步?」唐婉清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还记得,当时崔三小姐亲自引荐他过来,咱们不过敷衍了几句,他便识趣地走了。如今想来,倒是咱们有眼无珠了。
要是早知道他能得天子赏识,当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那般待他了。」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愿承认自己的眼光短浅。
谭玉儿沉默了片刻,轻拍桌子说道:「与其在这自怨自艾,不如我们直接上门去问问便是。他总不能拒我们于门外吧?」
温画屏与唐婉清对视一眼,脸色有些犹豫。
谭玉儿一拍桌子,拉着两人就走。「就这么定了,我们这就过去。」
陈府。
大门上挂上了崭新的匾额。
内部各色用具,崔家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应俱全。
陈野刚安顿好手下几十弟兄,难得闲暇,便有门子来报,说是有朋友拜访。
「什么人?」
「是三位小姐,说是老爷当日泛舟游湖的旧友,其中一人名叫谭玉儿。」
陈野略微一回忆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当日拒绝过他的普通路人罢了。
陈野对此毫无兴致,直接回道:「就说我不在家,有事出去了。」
「是。」
门外,得知被拒的三女脸色难看。
谭玉儿恼羞成怒,低骂道:「三家村乍富人,盛服揖宾,辞容鄙俗。两位姐姐,这样的人绝非良人,不见也罢。
我就不信,我们以后就找不见比他更好的了。哼……」
说完,谭玉儿便拉着两人转头走。
对于门外发生的事,陈野并不知晓。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只是没想到的是,三女走后没过多久,又有人送来请柬,邀请一叙。
陈野不由感慨,真是一朝得势,身边尽是挚友了。
他接过请柬,拆开一看,只见信上字迹清秀婉约,很是熟悉,认出来这是周云娥的手笔。
信中只寥寥数语,约他明日午后,在城外那处别院相见。
陈野看完信,这才想起,自己回京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倒没有顾得上去见她。
正好,他也需要稍稍放松一下了。
当即让门子回了话。
次日午后。
陈野策马出城,沿着熟悉的黄泥小径,到了城外那处别院,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周云娥一袭淡紫长裙,静候已久。
一段时间未见,周云娥比以前看起来更加温婉从容。
她见陈野进来,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镇远县公,别来无恙?」
「周夫人也别来无恙。」
两人在竹影下相对而坐,周云娥提起酒壶,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
陈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甘醇,是他从前在崔家也难得喝到的上等好酒。
「夫人今日相召,可是有什么要事?」
陈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周云娥脸上,语气比从前随意了许多。
他如今已今非昔比,对冯家那点盘根错节的事,也没有太多的顾虑了。
说话间,自然比从前自在从容了许多。
周云娥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却没有说破,只端起酒杯陪他饮了一口,轻声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听说你回来了想见见你,问问你在丹枫郡那边的经历。」
陈野笑了笑,也不隐瞒,挑了些丹枫郡的趣事说给她听。
周云娥听得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久违的愉悦。
两人说笑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冯家身上。
周云娥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说道:「说起来,我倒要问你一件事。你之前答应我的那件事,可还记得?」
陈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冯家那几个后辈的事。
当初他答应周云娥,要替她在丹枫郡料理掉冯成和冯昭两人,为她儿子冯启继承家主之位扫清障碍。
「夫人说的是冯昭的事?」
周云娥轻轻哼了一声道:「前天冯昭回来了。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
她嘴上虽然带着嗔怪,但脸上却并无真正的怒意,反而多了几分妩媚之态。
陈野神色不变,平静地说道:「夫人稍安勿躁。冯昭此人,我有把柄在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周云娥眉头微挑,好奇地问道:「什么把柄?」
陈野摇了摇头,没有细说的意思:「此事说来话长,不便细讲。夫人只需知道,冯昭在我手中,翻不出什么浪来。他生死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事罢了。」
周云娥见他无意多说,也不好再追问。
她突然想到一事,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提醒你。
冯昭前天回来之后,四处托人打听谢家的门路,也不知道是不是与你有关。」
陈野听到这话,心中暗忖道:『冯昭急着攀附谢家,恐怕是因为他知晓自己杀了谢玄安,心中害怕被牵连,想要找个靠山保命,顺便摆脱自己。
不过,既然他敢回京城,说明他还没有蠢到把这事捅出去。』
陈野淡然说道:「无妨,让他去折腾罢了。此事我会料理好。」
周云娥见他如此笃定,心中安定,朝他笑道:「那就……托公子的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冯昭四处托人打听谢家的门路,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杀了谢玄安的事,冯昭是知情人之一。
万一他铤而走险,将此事抖落给谢家,即便没有确凿证据,谢家未必会立刻发难,但终究是个隐患。
陈野放下酒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酒意渐浓,话题也从正事转到了风月之上。
陈野望着周云娥那张愈发明艳的脸庞,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意动。
如今他身份地位已不同往日,加上之前的多次切磋,与周云娥相处起来更加称心。
周云娥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变化,眼波流转间,脸色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聊到情深之处,自然免不得一番纠缠。
羞怯怯,痴呆呆,惊颤颤。
死去返来增忧愁,公主怕日手遮阴。
「……」
事毕之后,陈野没有多逗留,起身穿好衣袍,在周云娥的相送下,大步走出了别院。
陈野策马回到陈府,当即唤来了一名心腹,低声吩咐道:「你跑一趟,去冯家给冯昭递个话。
就说……明日午时,我在城西的望月楼等他,有要事相商。」
那心腹躬身应道:「是!」
陈野望着那人离开,面色微冷。
既然冯昭已经有了异动,为了以防万一,那便留不得了。
冯府。
冯昭从南湖府回来之后,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陈野和谢家人找他麻烦。
他本想借此行攒些功劳,为日后争夺家主之位铺路,可如今,别说功劳了,反惹一身腥臊。
就在昨日他又听说了陈野册封之事,更是辗转反侧。
他心中清楚,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此人。
陈野知道自己弑兄的秘密。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永远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捏死的棋子。
他想要翻身,想要堂堂正正地争夺家主之位,就必须想办法解决掉陈野这个隐患。
可是,怎么解决?
他发现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陈野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自己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更别提杀他了。
至于冯家这边,他爹冯柏年虽然有些实力,但陈野如今已是镇远县公,又是陛下亲封的功臣,冯柏年就算有心,也绝不敢动他。
那么唯一有动机、也有能力除掉陈野的,就只剩下谢家了。
陈野在丹枫郡杀了谢玄安,这事虽然做得隐秘,但谢家若是有心追查,未必查不出什么。
若是他能将陈野杀了谢玄安的证据递到谢家手中,谢家必然不会放过他。
到那时候,借谢家的刀杀人,他不但能除掉陈野,还能因此攀上谢家这棵大树,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投靠谢家也有风险。
他手上不干净,若谢家反过来追查他的底细,他弑兄的事也未必藏得住。
可眼下除了这条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需要认真图谋。
就在冯昭心绪不宁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冯昭心头一凛,猛地坐起身来,警惕地喝道:「谁?」
「少爷,有您的信。」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冯昭愣了一下,起身开启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家仆,手中捧着一封信,态度恭敬地递了过来。
冯昭接过信,径直扫了一眼,只见信封上写着『冯昭亲启』几个字。
落款处没有署名。
冯昭直接开启,发现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约他明日午时,在城西望月楼相见,约谈丹枫郡一事。
他握着那封信,脸色一凛,知道这是陈野送来的信了。
此人真是阴魂不散了。
可惜他没有多余的选择。
陈野如今已是镇远县公,身份比之以往更加尊贵。
若是不去的话,对方只需将弑兄之事捅出去,他立刻便颜面扫地了,比死更难受。
思来想去,只能先稳住陈野再从长计议了。
冯昭长长叹了一口气,稍微捯饬了一下仪容,径直走了出去。
城西,望月楼。
冯昭站在酒楼门口,深吸一口气,擡脚走了进去。
他走到二楼预定的雅间,推门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冯昭只以为是自己来得早了,于是挑了一个地方静候。
等了许久,仍旧不见陈野的身影。
他不由有些烦躁了,当即打算下楼去问问掌柜。
就在他转身下楼的时候,迎面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江湖客冲上二楼。
对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冯昭,突然大吼一声:「还我女儿命来!」
冯昭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江湖客便抽刀扑了上来。
招招夺命,没有丝毫留情。
「你他妈谁啊?我不认识你啊!你认错人了!」
冯昭直呼倒霉,以为自己撞上了其他人的破事。
他心中又惊又怒,想要解释。
可那江湖客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刀快过一刀,刀刀直取要害。
冯昭虽然有些修为,但此番仓促,没有私带兵刃防身。
加上自己一直心神不宁,气息不稳。
只是交手不过十余招,便被对方一刀捅穿了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你……你……」
冯昭瞪大眼睛,至死也没明白自己为何会遭此横祸。
那江湖客哈哈大笑了几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