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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饭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临门一脚，省行的王行长正兴头高涨，手里捏着空酒杯，就等着喝最后这杯「定局酒」。
这个时候要是空着手回去告诉老板没酒了，不仅扫了贵客的兴，这三十亿的贷款要是因此生出什么变数，他这个助理就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就在吴助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车尾来回转圈的时候，驾驶室的门推开了。
司机老李披着一件厚外套走了下来。
他看着后备箱前满头大汗的吴助理，有些纳闷地走上前。
「吴助理，怎么了这是？」
吴助理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老李，酒没了！」
老李愣了一下，目光在空荡荡的纸箱上定住，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夹在手指里的半截烟都掉在了地上。
「坏了！昨天下午陈董接待外地那个考察团，走的时候让我把车里备用的那箱酒全搬去给人家做回礼了。今天一早陈董就去了公司，中午又连着开会，我……我这脑子一打岔，忘了去酒窖补货了！」
老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给大老板当司机，保证后备箱里的菸酒和招待用品充足是最基本的规矩。
现在到了这种要命的节骨眼上掉链子，这是砸饭碗的失误。
「你糊涂啊！」吴助理急得直抓头发，指着空箱子，「上面坐着的是省行的行长！现在人家等着酒下肚签字，你让我拿什么端上去？」
两人面面相觑，车库里的冷风吹在身上，让人直打冷战。
「要不……我现在赶紧去外面买两瓶？」老李声音发虚地提议道。
「买什么买！」吴助理压着嗓子低吼，「你看看附近哪有商店。且不说你敢买我都不敢拿上去！万一买到假酒，给行长喝出了毛病，这责任谁担当得起？！」
老李急得原地直搓手，又指了指电梯口的方向：「那……那直接找这家饭店拿两瓶？江景阁这么大的场子，肯定有现成的年份茅台。」
「不行，绝对不行。」吴助理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在陈董身边跟了快五年，太懂酒桌上的这些规矩和避讳了。
「陈董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饭店里的酒水深得很，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拿出来的年份酒就一定是真货。为了避嫌，也为了保险，平时陈董出去应酬，从来不喝饭店提供的白酒，都是自己带啊！」
老李听完，彻底没了主意，颓然地靠在车厢上。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吴助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吴助理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陈董」两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发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陈……陈董。」
电话那头，陈董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跟了他多年的吴助理能清楚地听出，那平稳下面压抑着的一丝焦躁和催促。
「小吴，拿个酒怎么去这么久？王行长这边正聊到兴头上，杯子可都空了。赶紧上来。」
吴助理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硬着头皮答道：「好的陈董，马上……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吴助理看了一眼老李。
「没时间了。」吴助理咬着牙，「老李，你现在马上开车回别墅。去陈董的地下酒窖里拿酒。」
「回别墅？」老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时间，「吴助理，别墅在西郊，就算我现在一路闯红灯踩油门，来回最快也得半个小时啊！」
「我知道！」吴助理急得直跺脚，「但只有别墅酒窖里的酒，陈董才敢放心地端给王行长喝。你现在立刻去，我想办法在上面拖延时间。」
「四十分钟，你怎么拖？人家干坐着等你四十多分钟？」老李觉得这事根本不现实。
吴助理的目光在后备箱里来回扫视，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牛皮纸袋上。
纸袋里，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光秃秃的白瓷酒壶。
没有任何商标，甚至连个像样的包装盒都没有，只有一个木头塞子紧紧地堵着壶口。
「这是什么？」吴助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指着那个白瓷壶问。
老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赶紧解释：「这是今天早上，陈董在那家林家铺子吃早饭的时候，顺手打包买下来的一壶散装酒。花了小一千三呢。」
吴助理愣住了。
一壶没有包装的散装酒？林家铺子的？
他今天早上虽然没跟着陈董去金街，但也听公司里的人议论过，老板最近对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面馆特别上心，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排队。
「老李，这酒味道怎么样？」吴助理紧盯着那个白瓷壶。
「我没喝过啊，我哪敢喝老板买的东西。」老李摇了摇头。
「不过早上打包的时候，我闻着那铺子里确实有一股很浓的酒香味。李总当时也在，还夸这酒不错。」
吴助理咬了咬嘴唇，心里经历着天人交战。
把一壶连名字都没有的散酒端到省行行长的桌上？这要是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但现在，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走过去，伸手拿出了那个白瓷酒壶。
酒壶拿在手里，还算有些分量。
「老李。」吴助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现在立刻上车，开回别墅去拿飞天茅台。一秒钟都别耽误！」
老李看着他手里的白瓷壶：「那你怎么办？」
「我拿这壶酒上去先顶着！」
吴助理咬了咬牙。
「既然是陈董自己花高价打包回来的，那么这酒质量肯定不会低。我就用这壶酒，帮咱们争取这四十分钟的救命时间。」
老李也知道现在没有别的退路了，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说完，老李立刻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车辆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地下车库的防滑地坪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朝着车库出口疾驰而去。
吴助理提着那个没有任何包装的白瓷酒壶，转身走向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