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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江城的气温又往下降了两度。
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被早上的冷风卷着在马路牙子边打转。
八点半，林家铺子准时营业。
几个道熟悉的面孔熟练地在门口扫码核对完号牌，走进大厅。
「林老板，老规矩，清汤牛腩面。」李大勇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这天越来越冷，就指望你这口热汤续命了。」
大厅里很快坐满了人。点单丶端菜丶收拾桌子，一切都在平稳的节奏中进行。
上午十点半左右。
一辆绿色的邮政摩托车停在金街的街角。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快递员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大步走上台阶。
「你好，请问林凡在吗？有份专递需要本人签收。」快递员在门口喊了一声。
林凡正在后厨切着一块新鲜的牛腱子肉。听到声音，他放下手里的菜刀，在一旁的干毛巾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了出来。
「我是。」林凡走到门口。
快递员递过来一份硬纸板包装的EMS专递信封，还有一支笔：「这里签个字。」
林凡接过笔，在单子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快递员撕下底单，把信封递给林凡，转身骑上绿色的邮政摩托车，融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林凡拿着信封走回吧台。信封的右上角，印着江城市区人民法院的红色公章。
苏小小刚好端着空盘子路过，看了一眼：「林哥，法院的信？」
「嗯。」林凡随口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撕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一张传票，还有一份厚厚的民事起诉状副本。
林凡把起诉状抽出来，目光快速扫过。
开庭时间：下周三上午九点。
再往下看事实与理由部分。苏青那边的律师团队措辞很犀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原告是即将赴美上市的集团总裁，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和优渥的社会资源。
而被告林凡离婚时身无分文，目前只在一条商业街上经营着一家路边餐饮个体店。
工作环境嘈杂且充满油烟，完全无法给未成年人提供良好的成长和教育条件。
字字句句，都在极力向法官证明一件事：林凡是个随时会破产的底层路边摊老板，他不配养孩子。
看完这些，林凡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泛起了一丝淡然的冷笑。
之前王正明律师坐在他店里，把苏青律师团队的套路分析得一字不差。
今天这份起诉状递到手里，里面的说辞跟王正明预测的内容，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既然对方的底牌和打法早就暴露在明面上，那这官司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林凡拿出手机，对着传票和起诉状拍了两张照片，直接通过微信发给了王正明。
没过半分钟，王正明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收到。起诉状的切入点和我们昨晚讨论的完全一致。林老板，你该干嘛干嘛，安心做生意，下周三早上我来接你。」
林凡回了一个「好」后，转身走回明档厨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继续切肉。
刀刃切开牛肉的纹理，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外面的食客依旧络绎不绝，大厅里交谈的声音被控制在很低的音量。
这间三百平米的铺子，运转得平稳且踏实。
中午一点。
店里最后一锅底汤见底，食材宣告售罄。
苏小小拿着一块写着「今日打烊」的木牌，走出去挂在门把手上。
然后她拿起拖把，开始清理大厅的青石板地面。
食客们散尽后，大厅里显得很空旷。
林凡解下身上的白围裙挂在墙上。
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一点。
「小小，地拖完就回去休息吧。今天降温，早点回学校。」林凡交代道。
「好嘞林哥。」苏小小把拖把洗乾净放回后院，「你也带团团早点回去，外面风越来越大了。」
苏小小换好衣服，背着帆布包推门离开。
林凡走到角落，蹲下身子，给虾饺又加了些猫粮。
虾饺吃饱了猫粮，跳上吧台的软垫上，四仰八叉地开始睡着午觉。
林凡走到吧台后面，把杯子放下。
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穿上，拉好拉链。
最近幼儿园调整了冬令时的作息，下午三点半就放学。
这个点过去，时间还早，但林凡没打算在店里干坐着。
回家也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去学校门口等着。
他推开门，走出林家铺子。
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空气乾冷。林凡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拧动钥匙点火，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出凤凰金街，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路上的车不多，二十多分钟后，林凡就把车停在了星空幼儿园外面的划线停车位上。
才两点出头，幼儿园那扇黑色的雕花铁门紧紧关着。
不过马路两边已经停了不少车，一些家长或者家里的老人，早早地就站在了避风的墙根下等候。
林凡没在车里坐着。他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幼儿园门口侧边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站定。
这里挡风，视野也开阔，等会儿门一开，能第一时间看到团团所在的班级。
站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一辆黑色的普通大众轿车在路边停稳。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头发有些花白，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点漆的不锈钢保温杯。他关上车门，搓了搓手，朝着幼儿园大门的方向走过来。
走到梧桐树下，男人抬起头，正好跟林凡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认出了对方。
这是楚建明。
之前在幼儿园的「秋季美食分享会」上，林凡带去的手工动物饼乾大受孩子们欢迎。
当时就是这个男人，只吃了一口，就准确地说出了林凡用的面粉是老石磨低温慢碾出来的。
后来两人还互相换了名片。林凡记得，名片上只有「楚建明」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多余的头衔。
「团团爸爸，来这么早。」楚建明主动打了个招呼，走到林凡旁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