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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五把笔头往桌上一磕，抬头看着强子：「全还乾净，咱们手里还能剩下一万多。」
强子狠狠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哽：「一万多……长这么大，老子自己兜里从没揣过这么多钱。」
「行了，大老爷们儿掉什么猫尿。」
阿五把那张记满帐目的废烟盒折好塞进兜里，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扯过一支烟递给强子：
「以后这种坑蒙拐骗吃烂流量的事儿，给多少钱都不能碰。碰一回，人这辈子就烂了。」
正说着话。
屋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悄飘起了一缕极其特别的气味。
一开始很淡，像是一阵清风拂过树林。
紧接着，那股气味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清冽丶乾净丶纯正的果香，带着冰镇过后的凉意，又透着一股仿佛雪水初融般的清甜。
这味道在阴冷潮湿的单间出租屋里显得格外突兀，顺着空气慢慢散开，把屋里的劣质菸草焦味和湿气彻底冲刷得乾乾净净。
阿五正准备去开电脑，鼻尖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愣住了。
「强子，你闻着没？」阿五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四周。
强子也吸了吸鼻子，两只眼睛在屋里乱瞅：
「闻着了……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甜？你刚才是不是把桌底下的清新剂给碰洒了？」
「放屁，咱们哪买得起清新剂。」
阿五顺着香味的源头转过头去。
视线穿过杂乱的插线板和充电头，最终平平稳稳地落在了电脑桌最中央的那个黄色油纸袋上。
袋子口还半敞着，正是林凡临走前从吧台底下拿出来塞给他们的那一包东西。
「是从这个袋子里飘出来的！」
阿五站起身，迈步走到桌前，伸手把那个油纸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强子也从床沿上跳了起来，快步凑上前，把脑袋伸到袋子上方深深吸了一口。
「好像是……是这里头的味儿！」
强子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指着袋子直嚷嚷：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离着两米远就香成这样？林老板给装的不是苹果吗？这年头哪有苹果能香成这个德行的？！」
阿五伸手探进油纸袋里，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端了出来，摆在桌面上。
一共四个大苹果。
每一个苹果都有成年人海碗口那么大，沉甸甸的。
苹果的表皮平滑细致到了极点，没有普通水果摊打的那层发黏的人造石蜡，泛着一层自然的温润光泽。
色泽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工红，而是白中透着淡淡的玉色，顶端泛着一抹极浅极嫩的胭脂粉。
最让人震惊的是散发出来的香气。
没有工业香精那种刺鼻的甜腻感，就是丶最原始的果实甘香，冷冽清爽。
光是站在桌边吸上两口，原本一下午在风口里吹得发乾发涩的喉咙，竟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津液。
「这……这真是苹果？」
强子揉了揉眼睛，忍不住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苹果那白玉般的表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摸上去硬实得很，跟玉雕出来的一样。」
「阿五，这林老板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东西？」
「大冬天的，就算去市中心最高档的精品进口水果超市，那些国外空运过来的苹果，看着也没这几个水灵啊！」
阿五低头看着桌上的四个果子，神情有些发愣。
想起下午在林家铺子后厨看到的那口奶白鱼汤，想起那些薄如蝉翼的黑鱼片，再看看眼前这几个哪怕放在皇宫里都挑不出毛病的苹果，阿五心里对那个年轻老板的敬畏，不知不觉间又重了几分。
「林老板的手艺和门道，不是咱们这种层次的人能琢磨明白的。」
阿五拉开抽屉，翻出一把水果刀，把一个苹果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强子。
强子接过来，张嘴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脆响，果肉在嘴里崩开，汁水一下子冒了出来，清甜爽口，半点渣子都没有。
一口苹果咽下肚，刚才在寒风里吹了一整天的乾涩嗓子顿时觉得润了过来，连心里那股子浮躁和后怕都被压下去了大半。
「唔……我靠！阿五你快尝尝！」
强子顾不上多说话，连嚼了几口咽进肚子里，嘴唇上沾满了清亮的果汁，紧接着又是一大口咬了下去。
阿五也拿起剩下的半个苹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果肉在齿间碎裂，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瞬间把一下午吹冷风吸进肺里的乾冷与燥气压得乾乾净净。
咽下喉咙后，舌根处甚至还泛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呼吸之间全是甘甜。
两人站在桌前，谁也没顾上说话，咔嚓咔嚓几声脆响，短短半分钟时间，两个半块大苹果被啃得只剩下两小块薄薄的果核皮。
强子抹了抹嘴角的甜汁，看着手里剩下的薄皮，长长地呼出一大口白气：
「这林老板真不是一般人啊！」
「爽……太爽快了！吃了这半个苹果，我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阿五抽了张纸巾把手上的果汁擦乾净，把剩下三个完好无损的苹果小心翼翼放回油纸袋里，把袋子口折得严严实实：
「这三个留着，别一口气造光了。」
「行，听你的。」强子点头赞同。
吃完苹果，整个人彻底缓过劲来，神清气爽。
阿五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滑开屏幕。
同城榜首虽然挂着他们今天下午在金街的直播回放，但往下刷几条，依然能看到一些没去过现场的营销号，还在拿着大鹏之前拍的掐头去尾的假视频蹭热度。
标题全是什么「江城天价包子铺，强权打压老百姓」。
这帮人根本不管真相，只要能挑起网民的骂战，他们就能跟着喝汤。
这些视频底下，还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在跟着发泄情绪。
阿五看着这些乌烟瘴气的假视频，如果是以前脑子发懵的时候，他可能就划过去了。
但现在，他脑子出奇的清醒，思路转得飞快。
单靠一场直播的回放，在这个信息碎片化的平台里，很快就会被淹没。
热度一降，那些造谣的视频又会冒头，黑的还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阿五抬头看了一眼强子，忽然开口：「强子，过来。」
强子走过去：「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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