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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被带走的第三天，津门军需监察组正式介入二棉调查。沈晚藏在女儿冬衣夹层里的缩印凭据全部取出，四十八吨原棉的亏空链条清清楚楚。陆志成被移交军事法庭，沈晚作为污点证人配合调查，暂押津门。
沈晚的女儿送到军区幼儿园临时安置点。
林菀知道消息是赵磊告诉她的。她听完只问了一句："孩子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
林菀没再说别的。
她这几天都在厂里。断纱报警装置全线铺开后，精梳车间的产能提了两成，军区第二批订单的布料要在月底前交货。周主任天天跟在她后面递报表，曾宏达那边的设备调试也要她签字确认。陆君澜每天都是早上在厂里，下午很早就没见人影。
忙是真忙。
但今天林菀感觉不对劲。
上午十点，她在精梳车间巡完线，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胃里就开始翻涌。
她以为是早饭吃快了，喝了半杯水压着。
没过二十分钟，又翻了一下。
想吐。
她起身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两回，什么都没吐出来。
柯翠芬正好端着一缸子红糖水路过，透过半掩的门看见她弯着腰，杯子差点扔了。
"林厂长，你怎么了？"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柯翠芬把红糖水塞到她手里。"脸色这么白还没事？你先喝口热的。"
林菀接过来抿了一口。胃里居然稳了一下。
她直起身，准备往回走，柯翠芬伸手扶着她胳膊不松开。
"你早饭吃了什么？"
"粥，鸡蛋还有一个包子。"
"那不至于啊。"柯翠芬打量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林厂长，你上个月……来了没有？"
林菀脚步一顿。
摇头。
“还没来。”
只是这次的时间久了一些，但是她的月事本来就不准。
柯翠芬看她那表情，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但还是忍着没笑出声，搀着林菀回办公室。
"你先坐着别动，我去叫强子。"
"也许不是呢，你先别声张，我可能就是吃坏了……"
"你吃粥都能吃坏了？"柯翠芬已经跑出去了。
强子来得快。
一进门看见林菀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二话没说喊了声：
"嫂子，我送你去医院。"说完，扭头就下楼去发动车子。
"至于吗？就是有点恶心。"
"不至于也得去。"柯翠芬把人扶着，非拉着林菀去。
林菀笑了一声。
她没有硬撑，因为确实挺难受的。这几天她都在忍。
强子的车开得比较快，但稳。
柯翠芬坐在后面扶着林菀，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林厂长，我以后随强子叫你嫂子可以吗？虽然我比你大……”
“没事，叫吧。”
柯翠芬开心极了，因为她马上要和强子摆酒了。她好奇地问了声：“欸！嫂子，你生大毛二宝之前，是不是也这样？"
林菀想了想，"那时候还好，就有一点恶心。"
"那就是了。恭喜恭喜！"
"还没确定呢你恭喜什么。"
"我看八九不离十。要不要给司令打电话？"
“暂时不要，他今天有重要会议。”
“好吧，咱们先检查！”
到了军区总医院，挂的妇产科。
林菀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条椅上排队叫号。
他们没报陆霆琛的名字，没走军官军属优待通道。
强子和柯翠芬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跟门神一样。过路的护士看了好几眼。
"你俩坐下行不行？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押我来的呢。"
强子嘿嘿一笑，坐到旁边。柯翠芬没坐，去给林菀倒了杯温水。
等了十几分钟，护士喊名字。“33号，林菀。”
林菀进去，柯翠芬也跟进去帮忙。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白帽子，姓方。
问了月经日期、早孕反应，摸了摸肚子，开了张B超单子。
黑白屏幕上的影像模模糊糊，方医生拿着探头在林菀小腹上压了好几遍，表情从平静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一种很微妙的笑。
"林同志，你之前是双胞胎对吧？"
林菀心跳加快。"对。"
"体质还行，比上次检查子宫壁厚了一点。你家里人对你照顾得不错。"方医生把探头放回去，转过屏幕让她看。
"你看，这里一个，这里还有一个。两个孕囊。"
柯翠芬在后面捂住了嘴。
林菀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暗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单角。眼底有温热的东西在涌，她使劲眨了两下才压回去。
方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完，交代了注意事项。"月份还早，前三个月多休息，别干重活。你上次有过早产史，这次更要注意。"
林菀红了眼睛，"知道了。谢谢方医生。"
方医生写好病历随口问了句：“你家是有双胎基因吗？”
林菀愣住，她和陆霆琛都是独生子女，随即摇头，“应该没有。”
“那就很幸运啦。”
林菀笑着出了诊室，柯翠芬原地蹦了两下，被强子一把拽住。
"你小点声！这是医院！"
"我高兴我忍不住！"柯翠芬凑到林菀耳边。"嫂子，你怎么这么能生啊？一生一双，又一生一双。"
林菀脸烫了。"我怎么知道。"
柯翠芬贼兮兮地小声说：“这司令耕地勤快不说，播种一瞄一个准，看来体质好还真不一样！”
“翠芬！！”林菀羞死了，柯翠芬笑呵呵的。
强子找林菀要大哥大。"嫂子，我给司令打个电话？"
林菀想拦。柯翠芬已经把大哥大递给强子，来不及了。
电话打到司令部，转线后接线的是谢常。
强子只说了一句："告诉司令，嫂子吐了，我和翠芬把嫂子送到医院，在军区三医院妇产科。"说完，强子就挂了。
谢常放下电话不敢耽误冲进会议室。
十几个参谋围着沙盘正在汇报演习方案。陆霆琛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谢常绕到他身后，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陆霆琛手里的钢笔"啪"掉在沙盘上。
"会议暂停，张参谋你主持。"
他起身就走。
张参谋嘴张了张，看着司令连军帽都没戴就出了门，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
谢常开车，熊军带人匆匆跟着，赵磊还没来得及一起走。
从司令部到军区三医院十二分钟。陆霆琛在后座一句话没说，膝盖上的手掌摁得很紧。
谢常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敢问。
车停在门诊楼前，陆霆琛长腿迈下了车。
他步子很大很快，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闷响。
路过的病人和护士看到军装上的肩章，自动让出一条路。
妇产科在二楼走廊东侧。
陆霆琛上了楼梯，远远看到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林菀。
陆霆琛皱眉，怎么坐在走廊外面。
柯翠芬蹲在她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强子靠在墙上搓手。
林菀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了他。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霆琛走过来，步子在离她两米的地方放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克制和柔情。林菀注意到他领口的扣子没扣，应该是走得急没来得及整理。
"没大事。"林菀冲他笑了一下。
陆霆琛蹲下身，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手心是凉的，不是她的手凉，是他的。
"强子说你吐了。"
"吐了一点。"
"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林菀看了看左右，柯翠芬很有眼色地拉着强子和谢常退到走廊拐角去了。
走廊上暂时没别人。
林菀拉住陆霆琛的衣袖，把他拽得更近了一点。
陆霆琛往她倾斜过来，靠近。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小地说：
"恭喜你，陆司令。你又要当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