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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衍昼今天本来不打算来的。
明天的三方会谈是正事。
轻纺局的吴云杉从津门过来，陆霆琛会派自己的人全程在场帮林菀盯着，纺织三厂的改制项目要走到下一个阶段。
这种场合他必须到，而且必须清醒。
可他还是让助理安排了秀儿那帮人去山庄。
他想让林时盈身边有熟悉的人待着，有说话的人，有笑闹的声音。
她不能只依赖他一个人，那样不对。
山庄那头，秀儿一行三个姑娘跟着服务员走到林时盈的套房门口。她们都是林时盈的室友。
秀儿提着一兜橘子，笑得眉眼弯弯，抬手就敲门。
“时盈！是我呀！”
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林时盈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眼睛亮亮地望着门外。
她以为是赵衍昼！
那一秒的亮光，在看清来人之后灭了。
不是赵衍昼。
是一群她“不认识”的女孩子。
秀儿没察觉，拎着橘子往里走：“哎呀妈呀，这房间也太好了吧！你看这沙发，你看这窗帘！”
后面几个女工叽叽喳喳跟着进来，东看看西摸摸，有个姑娘直接扑到沙发上打了个滚，“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这浴缸能装下三个人！”
“哈哈哈哈你进去试试！”
笑声炸开了整个房间。
林时盈站在原地没动。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涌进耳朵，涌进脑子。
她听到笑声，听到叫喊，听到有人说话。
可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变了形。
变成了别的声音。
黑厂地下室铁门拉开的刺耳声响，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那些男人粗重的笑。
林时盈猛地捂住耳朵。
“别吵了！”
她转身跑进卧室，“砰”一声把门摔上，反锁。
秀儿吓了一跳，橘子掉了两个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时盈？时盈你怎么了？”
里面没回应。
陈阿姨赶紧上前拦住几个不知所措的姑娘，压低声音解释了两句。
助理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也压得很低。
“赵总，林小姐又闹了，她把自己锁在……”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抢话筒。
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钻进赵衍昼的耳朵里。
“赵先生！”
林时盈不知道怎么从卧室冲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抢到助理手里那台大哥大的，她攥着话筒，声音又细又抖：“你不是说过年我不会一个人吗？赵先生你骗人！”
赵衍昼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我没骗你。我让秀儿她们来陪你，她们是你的室友。”
“我不要！我不要她们！我都不记得她们！”
林时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她们来！”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赵衍昼忽然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林时盈的哭声顿了一下。
“十五岁的林时盈，据我了解，是个爱笑的姑娘。很开朗，喜欢串门，喜欢骑自行车在山窝子里兜风。你不是十五岁吗？十五岁的你，身边来了一群热情的小姐妹，怎么会关起门来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衍昼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很小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我只是想看到你。她们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已经知道我妈和弟弟不管我了。你也是不管我了吗？”
赵衍昼的车速慢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林时盈，我是赵衍昼。我有未婚妻的，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你现在到底是以哪一个年龄的林时盈在跟我说话？”
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是不是在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林时盈攥着话筒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手心。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最后她说话了，声音很轻：“今天你的助理把我放在宿舍的包拿来了。我看到了……我自己写的日记。”
赵衍昼听到没说话。
林时盈吸了一下鼻子。
“你要来看看吗？”
她停了一拍，又加了两个字。
“哥哥。”
赵衍昼的脚踩在油门上，车速骤然提了一截。
他还是没有出声。
电话他按断了，可他的车，还是拐上了去山庄的那条路。
到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赵衍昼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慢慢摩挲着皮面。
他在想那声“哥哥”。
那两个字从林时盈嘴里说出来，和记忆里的声音重叠了一瞬。
只有一瞬，然后就散了。
他睁开眼，推开门下车。
山庄的廊灯在雪地上投下一段一段暖黄色的光斑。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赵衍昼摆了摆手，径直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
秀儿她们的房间门关着，隐约有说笑声传出来，这帮女工头一回住这种地方，兴奋得睡不着，叽叽喳喳像一窝麻雀。
林时盈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赵衍昼站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助理看到赵衍昼恭敬地把手里的材料袋递上。
“赵总，这是我准备好明天三方会谈的材料。三方会谈的座次、议程和项目文件全齐了。林小姐后来没闹了。陈阿姨给她热了碗粥，她喝了两口。”
赵衍昼“嗯”了一声说：“你先休息吧。”
助理想起来又说：“对了，吴处长的火车改成了今晚，她会提前到！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到京北站。吴处长说她那边自行安排，需要我去接吗？”
赵衍昼问：“他们几个人？”
助理答：“吴处长一人。其他两名科员原计划明早到！”
赵衍昼看着助理眼底的乌青，想了想说：“我亲自去吧，你忙一天了，去歇着吧，好好睡一觉。”
“赵总，您亲自去接吗，或者我打电话给其他职员？”
“怎么说也是处长，其他人不合适，不用了。”
“好的。”
助理走了，门口只剩下赵衍昼一个人。
他走进房间，看了眼陈阿姨紧锁的门，然后走到林时盈房门前，抬手顿在门边，最后还是敲了门。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