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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时盈知道赵衍昼和陆君澜走了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老宅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子安院的日子悠闲、安静。
林时盈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带着自己的书，或者纸和笔，或者什么都不带。
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陆霆珩躺在竹榻上晒太阳。
两个人可以一整个上午不说话。
偶尔陆霆珩会问：“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林时盈就回：“挺好的，十七岁就说了媳妇。”
“你妈呢？”
“也挺好的，有地有房子每天开开心心。”
陆霆珩点点头，不再问了。
有时候林时盈会主动说点厂里的事，陆霆珩听着，眼睛盯着院子里的树枝。
林时盈突然问：“你说我要是当初没去黑厂打工，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些事？”
陆霆珩侧过头看她。
“你后悔吗？”
林时盈想了想。
“不后悔，后悔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不是？”
陆霆珩笑了一下，很淡。
“我也不后悔。”
“你后悔什么？”林时盈看着他问。
“后悔……”陆霆珩没说下去。
林时盈也没追问。
她知道陆霆珩想说的时候自然会主动说。
但是想一想，如果当初陆霆珩没有被关起来，如果他能正常上学，正常长大，现在穿着军装报效祖国的人应该是他。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中午白荷会送甜汤过来，她现在已经不躲了，大大方方地坐在陆霆珩身边。
陆霆珩会给她夹菜，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白荷吃完就走，下午林时盈继续坐着。
到了晚上，林时盈离开，白荷就会进来。
守卫小刘和愣子已经习惯了，晚上九点准时锁门，早上六点准时开门。
白荷从来不在早上出来，都是趁着天没亮离开。
芳华倒是每天都来，但陆霆珩从来不理她。
芳华端着糕点站在院子里，陆霆珩连眼皮都不抬。
后来芳华也不来了，每天窝在客房里哭。
二婶气得不行，跑去找陆霆琛告状。
“霆琛啊，你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侄女好歹也是黄花大闺女，他怎么能这么对人家？”
陆霆琛坐在书房里批着急送来的文件，头都没抬。
“大哥有自己的主意。”
“什么主意？难道是要那个白荷？那可是个佣人！怎么配得上珩儿！”
陆霆琛放下笔，抬眼看她。
“二婶，大哥是人，不是工具。他喜欢谁是他的事，您别管了。”
二婶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就去找老爷子哭诉。
老爷子听完，叹了口气。
“罢了，随他去吧。”
二婶不甘心，又哭又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林菀出面劝住了。
林菀给二婶倒了杯茶，慢慢说：“二婶，大哥这辈子过得已经够苦了，您就让他自己选一次吧。”
二婶抹着眼泪，嘴里还在嘟囔。
“那芳华怎么办？我可是答应了她娘的。”
“大哥要去京城治病，到时候给芳华在京城找份工作，也算是您给她的机会了。”
二婶听到，深吸一口气，想着至少还在一起，有的是机会，二婶这才消停了些。
*
转眼到了假期结束。
老宅正厅里，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
陆霆琛站在主位旁边，陆霆珩坐在他身边。
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中山装，脸也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陆霆琛开口：“我打算把大哥接到京城去，四合院旁边还有个小院子，可以收拾出来。”
老爷子眉头一皱。
“京城？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不会有事，我会安排好。就说大哥回国了，在京城继续治疗。”
三叔抽了口烟，慢慢说：“霆琛，珩儿这病……真能治好？”
“能不能治好不知道，但至少要试试。”
陆霆琛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大哥这些年关在老宅，已经够了。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三婶点点头。
“霆琛说得对，人不能一辈子关在院子里。”
二叔在旁边冷笑一声。
“去京城？那芳华怎么办？我和你二婶可是专门把她带来的。”
二婶立刻接话：“就是啊，芳华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珩儿呢，你这就要把人带走。”
陆霆琛看向二婶。
“菀菀和我说了，芳华要是想去京城，我可以帮她在京城找份工作。”
二婶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二婶笑得满面春风。
“那感情好，芳华早就想去京城见见世面了。也别找太远的工作，去菀菀的厂里也是可以的！”
老爷子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头。
“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不过有一点，四合院和小院子之间要开个门，方便照应。”
陆霆琛摇头。
“不开。”
“为什么？”众人疑问。
“大哥家就是大哥的家，不是我的附属。”
老爷子愣住了。
陆霆琛继续说：“我会安排人照顾大哥，但大哥的院子是他自己的地方，谁都不能随便进去。”
陆霆珩坐在旁边，手指捏着茶杯。
他抬起头，看向陆霆琛。
“霆琛说的对，我想要自己的家。”
老爷子叹了口气，最后挥了挥手。
“行吧，随你们。”
散会后，陆霆琛搂着林菀回了清晖阁。
林菀靠在他怀里，小声说：“你这么做，爸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习惯。”
陆霆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大哥这辈子被当成家族的秘密关了二十多年，我不能再让他在这么藏下去了，都是我欠他的。”
林菀抱紧他的腰。
“我知道。”
陆霆琛的手覆上她的肚子。
“孩子最近踢你了吗？”
“踢了，昨晚踢得我睡不着。”
“那今晚我继续给你揉揉。”
林菀脸一红。
“你揉肚子怎么能揉到那里去？”
陆霆琛笑了，声音低沉。
“我这不是顺便吗？”
“陆霆琛！”
……
一天后，陆家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老宅。
七辆车，装满了行李和年货。
陆霆琛抱着林菀上了第一辆车，赵磊坐在副驾驶。
陆霆珩和白荷坐第二辆车，范管家陪着。
二叔二婶带着芳华坐在第三辆车里，芳华一路上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老爷子和张妈赵姐，抱着大毛二宝在一车。
林时盈本来不想跟着去，但林菀让人捎了话，说让她一起回去，不要客气本来就是她请的客人。
于是林时盈也跟着上了车。
余下的还有跟去继续“照顾”陆霆珩的小刘和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