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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杳停住脚步，回头。
裴鹤翎转过身来，脸颊还有一大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头发还没彻底干透，这个角度看过去，跟昨晚演唱会上，那个在万人欢呼中游刃有余的顶流歌手不太一样。
“谢谢。”
窗外又有一簇烟花炸开了，橙红色的光从落地窗里漏进来，照亮了裴鹤翎另外半张侧脸，脸上的神色格外认真。
沈云杳点了下头，关上了门。
-
第二天上午。
裴鹤翎在房间里快待到了中午，都没有出去。
其实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靠在床边，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和热搜，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下楼，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解释昨晚的事。
他才刚把赵旭介绍给家里人认识，就出了这种事。
直到终于要到离开的时间，裴鹤翎也知道躲不过去，终于还是下了楼。
等会吃饭的时候要怎么说？
裴鹤翎在脑子里，把可能出现的场景预演了好几遍。
裴正清的脾气，他最了解，一定会勃然大怒，质问裴鹤翎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看清楚？
母亲可能会跟着唉声叹气，跑前跑后，找人将此事解决。至于哥哥，也免不了关心几句。
可赵旭的事，裴鹤翎不想让家人深究。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赵旭做的事的确超过了他能接受的底线，但毕竟8年的交情摆在那里，如果让家里人用手段去整治他，裴鹤翎还是做不出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就行了，以后保持距离，这么多年的交情，是真的。裴鹤翎不想闹到更难看的地步。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等会在饭桌上谈起这件事，他会为赵旭说几句话，措辞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裴鹤翎下了电梯，走廊尽头右转就是餐厅。
他到门口的时候，大家已经到齐了。
桌上摆着午餐，菜已经上了一半。
座次和昨晚差不多，只是赵旭不在了。
裴鹤翎出现在餐厅入口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了看，然后各自继续手上的事。
赵雅芝放下茶杯，朝儿子招手，“小翎，怎么才下来？早饭就没吃，快过来坐。”
裴正清也放下筷子，看了儿子一眼。
“小翎啊，你昨天晚上——”
裴鹤翎的脊背一僵。
来了。
他在心里迅速组织着语言，准备好的那些话在脑子里排着队等待出场。
可当他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时。
裴正清却说，“你昨晚上睡得怎么样？喝了那么多酒，胃没有不舒服吧？你妈让酒店厨房煮了粥，快喝一碗吧。”
裴鹤翎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话，撞在这堵墙上，全部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赵雅芝也亲手盛了粥，放到他面前。
“小翎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够？昨晚本来就累，哪怕年轻也不能这么熬的，肝脏受不住。”
裴鹤吟倒是没说话，默默推过来一碟小菜，准备让他就着粥吃。
裴鹤翎沉默了好几秒，才应了一声，“我没事。”
裴肆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朝他挥了挥手，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啊！”
裴砚笑了笑，晃晃手机，“我录了演唱会的视频，你们要看吗？前排拍的，角度特别好。”
裴鹤翎就这样，听着大家若无其事地聊着演唱会的事，聊灯光、聊歌曲、聊观众的反应。
怎么没人提昨晚的事？
没人问赵旭怎么回事，没人问乔安娜最后怎么样了，也没有人问直播里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裴鹤翎只是正常开了场跨年演唱会，喝了点酒，睡了一觉，今天正常的下楼来吃早午饭。
但这当然不可能。
那条直播的录屏播放量已经破亿了，热搜挂了一整夜，相关话题占据了每个社交平台的首页。
裴正清每天都会看新闻，不可能不知道。赵雅芝同理。
至于几个年轻小辈，经常刷社交平台的，消息更是灵通了。
除非，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裴鹤翎端着粥碗，目光不动声色地抬起来，看向斜对面靠窗位置的沈云杳。
沈云杳也正好在这时抬起头，目光和他短暂地碰了一下。
然后，沈云杳冲他弯了弯嘴角，很浅，然后低下头继续去吃她那碗粥了。
裴鹤翎立刻就明白了。
他也跟着低下头，喝了口粥。
温度顺着食管流淌下去，整个人都温暖了。
饭桌上的气氛出奇的融洽，一切都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午，新年的第一天。
裴鹤翎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饭后，大家陆续坐车回了老宅。
沈云杳刚下了车不久，电话就响了。
“杳杳，新年快乐啊！”林夏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十分鲜活，“听说你最近在沈氏大刀阔斧，干得不错嘛，恭喜恭喜！”
沈云杳笑了笑。
这才新年第一天，难为林夏还特意打电话跟她问好。
“嗯，最近公司的事很顺利，你呢？在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说到这个，林夏忍不住抱怨，“我都放年假了，本来想回国看看你，你也不让。你老实说，是不是在裴家受委屈了，怕我看见？”
“没有。”沈云杳下了车，找了处安静的阳台，“就是，最近有点忙，沈氏那边刚理顺，裴家这边也是一堆烂摊子。你回来我也没时间招待你。”
话是这么说，其实真正的理由，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云杳父母刚去世，又刚嫁进裴家，那时候立足未稳，二房和白家都在上蹿下跳。
林夏的性格，沈云杳太了解了。如果看到她的处境，绝不可能忍得住，八成会当场跟裴家人翻脸。
林夏跟她关系好，一向护短，但要是跟裴家闹了矛盾，也不好弄。
不过，之前是这个理由，现在又不一样了。
沈云杳叹了口气，看着院里光秃秃的枝桠，“而且，我在这边也待不久了，你跑一趟没必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待不久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该办的事差不多了，没必要一直留在这。”
林夏还想追问，但她了解沈云杳的性格，也知道她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于是，这到了嘴边的话也只好咽了回去。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走？你要是想走，我直接飞回去接你，陪你一起！”
沈云杳想了想，“再说吧，要看这边什么时候处理好。好了，先不跟你聊了，还有点事。”
“又有事。”林夏不情愿地嘟囔一声，“行行行，你是大忙人。你忙你的，记得好好休息，按时吃饭。等你回来了，我一定好好跟你聚聚，攒了好多话都想跟你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云杳挂断了电话。
昨天去看裴鹤翎演唱会，耽误了些工作。
今天有份重要文件，她正好要找裴京宴去拿。
这会正好在老宅，说不定就在裴京宴书房或者卧室里。
沈云杳把手机放好，穿过走廊，上了楼。
去书房的路上，会先路过次卧，也就是裴京宴现在住的房间。
沈云杳准备先看看裴京宴在不在。
她走到门口，本想敲门，却发现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