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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懒洋洋的，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好像刚才那一下真是顺应流程，就像是在寺庙里投个香油钱，在旅游景点拜个佛差不多。
但沈云杳看见了。
裴鹤翎跪下去的时候，那种懒散的、玩世不恭的神情从他脸上褪干净了。
虽然磕的那个头很轻，但他眉眼收敛，睫毛低垂，显着有点笨拙的认真。
那不是一个在走过场的人会有的表情。
但沈云杳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把目光从裴鹤翎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碑上那两张黑白照片。
爸、妈，看到了吗？有人来看你们了。
沈云杳在心里默默说了这句，然后才转过身面对众人。
“走吧。”
到此，今天的祭拜总算是告一段落。
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忌日，只是沈云杳心血来潮的探望。
如今心意也到了，是该离开了。
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下山的路上，气氛也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
裴肆和裴砚小声讨论着什么，裴鹤吟走得慢，裴鹤翎就自觉放缓脚步陪着。
几个长辈走在前面，低声聊着什么生意上的事情。
裴京宴和陈特助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了墓园大门，冬天的风一吹过来，山里那种潮湿的寒意才真正散去。
墓园门口，各家的车还安安静静地停着。
按理来说，今天到这里就该散了。
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日程表都排得满满当当。
有的是推了会议，有的是推迟了出差。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今天的日子空出来，陪着沈云杳。
裴正海活动了一下脖子，手里的文玩核桃也在掌心转了两圈。
“杳杳啊，”裴正海转向沈云杳，“今天难得人这么齐，我看这天色还早，要不一块吃个饭？”
墓园虽离市中心远，但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堪堪才过正午。
于是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响应。
“我正想说，”裴正清立刻接上，“难得大家都有空，今天说什么也得聚一聚。”
谁都没有把话说破，但谁都懂这话的弦外之音。
沈云杳今天来看望父母，心情必然会低落。一起吃个饭，也好陪陪她。
沈云杳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愧都是生意人，就连体贴人的方式都这么顺理成章。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沈云杳没有拒绝。
“好啊，既然杳杳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裴正云收起手机，也接了话，“正好快年底了，也该聚一聚。地方我来定，已经让助理去安排了。”
“大姐办事就是快，”裴正海称赞了一句，又转头问，“杳杳，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云杳想了想，“融合菜餐厅吧。”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口味难免有所不同，融合菜的选择还更多一些。
裴正云点了点头，“没问题，包间安静，我让秘书订顶层。”
地方是定好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小婶！”裴肆拉开卡宴的车门，笑得一脸灿烂，“你坐我的车呗，我这车底盘稳，坐着舒服！”
“得了吧，底盘稳，但你开车不稳。”裴砚不动声色地拆台，“坐我的，干净又平稳。”
裴鹤吟已经走到自家车旁边，拉开后车门。
“小婶，坐我们的吧。保姆车后排宽敞，能休息。正好，路上也有些项目上的事想向您请教。”
裴鹤翎嗤笑一声，扬起下巴，“不如坐我的，拉风，而且是双座，多清静！”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视线交错，暗流涌动。
长辈们看着小辈们争抢，都笑而不语，显然是乐见其成。
这时，有一个人从队伍的最后方走了上来。
裴京宴没有说话，只是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沈云杳身边，然后停下来，淡淡扫了几个小辈一眼。
眼神平静又深邃，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就像是在巡视领地的头狼，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周围的幼崽们噤若寒蝉。
裴肆扶着车门的手默默垂了下去。裴鹤翎耸耸肩，转身钻进了自己的跑车。裴鹤吟和裴砚也识趣地别开眼。
啧，小叔这气场，还真是不讲道理。
算了算了，还是撤吧，别回头连年终分红都得被小叔穿小鞋。
裴京宴显然对这个不战而胜的结果很满意。
他侧过身，很自然地拉开车门，“上车。”
沈云杳看着大家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辆车，“那个，其实我是自己开车来的。”
沈云杳刚才就想说了，奈何这些小辈一个比一个热情，争得面红脖子粗的，她都没找到机会插嘴。
这话一说出来，陈特助清楚地看到自家老板，眼睫毛都颤了一下。
其余几个小辈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拼命憋住不笑出声。
小叔啊小叔，您这算盘打得震天响，结果小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裴京宴在原地站了几秒。
但他毕竟是裴京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裴氏掌舵人。
“正好。”
短短一分钟，裴京宴就面色如常地转向陈特助，吩咐道，“下午让你整理的东南亚项目材料，现在回公司弄，晚上我要看。”
陈特助愣了一下。
什么材料？哪来的材料？东南亚项目的材料上周不就……
正想着，他就对上了自家老板的视线。
“是，裴总！”
陈特助秒懂，一个立正，转身就朝迈巴赫走，“那项目真是太急了，车我先开去公司了，只能委屈裴总您和夫人一起过去了！”
说完，陈特助就步伐坚定地上了车，绝不回头。
因为他这个特助有公务要处理，还很急，老板只好搭夫人的车，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把陈特助打发走后，裴京宴顺理成章地走向沈云杳那辆车，理直气壮，“突发情况，不介意搭我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