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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要微服私访的消息,一夜间便以京城为点,向大周四处传播开。
官场上的人精们纷纷开始“励精图治”,争取在来年的考核上点个优。
萧延礼将两个孩子留给了太上皇和太后,正好这两人退休后没什么事干。
大长公主没事也喜欢逗逗两孩子玩,他就是想带,也带不走。
伏惑和枭影安排好了出行的一切,心里是不太理解,为什么皇上要出宫微服私访。
临行前一晚上,皇上和摄政王二人谈话到深夜,伏惑在外面守夜,听到两人吵架。
摄政王大喊:“什么活都让我干了,我图什么!我现在就出去找个人嫁了!”
皇上幽幽道:“好啊,伺候公婆,打理后宅,周旋人情往来,和你现在干的也没什么不一样。还没俸禄,没权力,没身份。”
然后摄政王瞬间哑火,和皇上说了一晚上的话。
萧延礼数着日子,沈妱是在顺安二十年三月离开的,已经过去一年多,再过几个月,就两年了!
她还是没有回来。
萧延礼想去寻找,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白日他还能熬,可一到晚上,彻骨的思念就像一把吞噬一切的火焰,要将他烧干。
萧延礼无法再忍受,决定以微服私访为名,去走一走沈妱曾经走过的路。
第一站,便去金陵吧。
沈妱留给他的札记,他亲自整理出来,让人出版。
名字取好了,就叫《昭君游记》。
他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的昭昭,是多厉害的一个人。
金陵城的第一站,萧延礼没有委屈自己,住进了金陵第一的客栈。
伏惑穿了一身普通小厮衣裳,佩刀也不能戴,十分不习惯。
枭影现在成了新一任禁军统领,但他一向沉默寡言。
伏惑小声和他咬耳朵:“我感觉,皇上是出来找皇后娘娘的。”
枭影给了他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然后跟着萧延礼出去了。
他们逛了苏家绣坊,伏惑包揽了包打听的活。
“听说这家绣坊的东家和家里闹翻,一场分家官司打了半年,讼师请了七八个,才终于分家成功。”
萧延礼对这个案子挺有兴趣,“出嫁女分家打官司,还打赢了。稀奇,朕得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去了金陵城的衙门,想看看卷宗。
正好今日遇上官衙在审理一桩案子,几个人便站在人群里一起看审讯。
“啧啧,这茹娘也是惨,都告了四遍了,就是离不掉!”
“是啊是啊,可怜的女人,告一次回家被打一次,这一次都被打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这县太爷能不能判和离。”
伏惑好奇,和周围看热闹的人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今日审的这桩案子,是妻告夫。
名唤茹娘的女人嫁入夫家十载,告过丈夫三次。前三次都没判他们和离,这一次又来提告。
“这次太惨了,是茹娘娘家姐姐带丈夫将她抬来的。浑身都是血!就剩一口气了!”
“什么?他丈夫为什么打她啊?难不成是她水性杨花?”伏惑不解。
回答他的大娘翻了个白眼,“听没听过一句话:‘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男人打女人要什么理由!
想打就打了呗!今儿天气不好,今儿心情不好都是打人的理由!合着,我们女人做错了事才能挨打?”
伏惑被她骂得一噎,抓耳挠腮地反应过来,这大姐正话反说在讽刺他呢!
“哎,这一次县太爷要是再不判和离,茹娘做鬼都不得放过他。”
“没用的,姓金的见钱眼开。茹娘的孩子都打没了两,他一句家务事,管不了,就打发了人。我觉得这一次悬。”
旁边的人愤愤道:“就是欺负人家家里长辈死绝了呗!这要换个有长辈家的姑娘,祖坟都能给他掘了!”
萧延礼站在人群里,脑子嗡嗡叫。
沈妱离开他快两年了,他不知道她还好不好,过得怎么样。
眼下看到那个躺在公堂上,浑身是血的女人,连呼进去的气都带上了刀子。
万一,万一沈妱在外面被人打了,诉诸公堂却无人撑腰,怎么办!
此时此刻,萧延礼如喝了一肚子酸水一样难受。
好像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变成了沈妱。
“离不掉的,那茹娘为了被休,连婆婆都打了,告上公堂后,姓金的说夫家不追究,他不能拆散一桩婚事,回去后人不是被打的一个月没出现吗?”
“太惨了,太可怜了。这个父母官是狗娘养的吧!”伏惑眼眶都红了。
旁边的大婶嗤了一声:“骂人的时候天天想到对方娘了,有功的时候只会赏老子。”
伏惑:“……”
只听得公堂上的金县令无奈道:“唉,茹娘啊,你这情况不符合义绝的条件,本官真的没办法给你判啊。你看看你这事闹的,地都给你弄脏了。”
伏惑一肚子火,在人群里指着金县令大骂:“什么东西!人都快死了你关心你的破地!你怎么当官的!”
金县令见人喧哗,也不气恼,一拍惊堂木。
“堂上喧哗,拉出去打五大板,以儆效尤!”
伏惑气狠了:“主子,让我宰了他!!!”
萧延礼背手往前走去,围观人群也不知为啥,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大堂内。
“金县令,好厉害的官威。”
金县令眯了眯眼睛,心里突突跳,心想这是哪位大人物?
虽说他接到消息,皇上要微服私访。
但从京城一路慢悠悠过来,怎么也得几个月。
因而他觉得,眼下这人,可能是京中某个世家公子,出来历练,路见不平。
“这位公子,本官向来秉公执法,从不徇私,一切以大周律为准。”
萧延礼点点头,道:“好,大周律上言:夫殴妻者,判义绝,杖二十,流放一千里,家产一半补偿前妻。请金大人,现在判吧。”
金县令心中不屑,面上还是维持老好人模样。
“本官为官几十年,大周律烂熟于心,从没听过这条!公子行侠仗义也要看看地方!”
伏惑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金牌。
“你没听过,那是因为这一条,是皇上今日颁布的新律令!”
金县令见到那金牌,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腿软栽地。
“下官、下官……叩见皇上!”
他哆哆嗦嗦冒出这一句,已经不知道如何辩解。
萧延礼的视线落在那血淋淋的女子身上,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尽是心愿得偿的轻快。
哪怕要死,也绝不死在那个囚笼里。
萧延礼的心霎时揪紧。
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沈妱,她也是那样努力地想要逃开。
当初的沈妱,也是如她这样吗?
死也可以,只盼换得自由……
公堂之上,他一人直立,百姓跪拜。
可他只想快点儿从这个地方逃开。
太晚了,太晚了……
他怎么现在才懂沈妱?
金县令提心吊胆,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摘了他的乌纱帽事小,摘了脑袋事大!
萧延礼红着眼睛,踉跄走出公堂。
“昭昭……”
伏惑和枭影追了出去,心想,他家皇上千万别犯病啊!
萧延礼的脑袋一阵眩晕,眼前视线模糊,仿佛回到了他看不清的时候。
便是这时,一青衣女子从他身边经过。
他猛然窜到人家面前,将对方吓了一跳。
枭影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心想:皇上,形象啊!
伏惑在一旁赔礼:“对不住对不住,认错人了!”
萧延礼脑袋疼得厉害,攥着枭影的手,仿佛沈妱就在他的面前。
他无比诚恳地道歉:“昭昭,孤错了……”
你不肯回来,是不是恨着我?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栽倒在枭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