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太初大帝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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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太初大帝自毁(第1/2页)
华纪五十九年,七月七日。
凌晨。
寅时末。
太初帝的身体在碎裂。
从胸口开始。
像一尊被打碎的陶俑。
碎片向四周飞溅。
但那不是陶片。
是仙骨。
是仙血。
是仙人的一切。
他的元神还在。
在碎裂的肉身中挣扎。
想逃。
想转世重修。
想——
活下去。
但命运改写的力量不给他机会。
那是何天紫用命换来的因果。
是已经写定的结局。
他逃不掉。
“不……“
太初帝的元神在碎片中嘶吼。
那是一团金色的光。
仙人的元神。
比太阳还亮。
但在命运之线的缠绕下——
在变暗。
在熄灭。
“朕是仙人!“
“朕证道六万年!“
“朕不能死在这里!“
“朕——“
他的元神开始燃烧。
不是何天紫那种命火。
是——
自毁。
太初帝在最后关头。
选择了自毁元神。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但他不想死在那个女人的命运改写之下。
他要死在自己手里。
“张德华!“
他的元神在燃烧中发出最后的声音。
“你赢了!“
“但你也失去了一切!“
“你的女人死了!“
“你的化身没了!“
“你的神兽睡了!“
“你——“
“和朕一样!“
“都是孤家寡人!“
“哈哈哈哈!“
他在笑。
疯狂地笑。
笑声中带着怨毒。
带着不甘。
带着——
解脱。
“你……你这女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何天紫的方向。
不。
何天紫已经倒在了张德华怀里。
他看到的是张德华。
是张德华抱着何天紫那痛不欲生的脸。
“朕……“
“在下面……“
“等你……“
轰——
太初帝的元神——
自毁了。
仙人元神的爆炸。
比之前三身自爆加起来还强。
金色的光。
照亮了整个战场。
照亮了上国。
照亮了这片星空。
气浪横扫。
附近的废弃星辰被气浪推得移位。
上国三阵的光幕——
碎了。
最后一层太极阵也碎了。
但没有上国将士因此伤亡。
因为爆炸的方向是向外的。
太初帝在最后一刻——
没有选择拉上国垫背。
也许是不能。
也许是不想。
也许——
他累了。
六万年的征伐。
六万年的霸业。
在这一刻。
化为飞灰。
太初大帝。
仙人一重。
太初文明之主。
扫平宇宙的霸主。
在华纪五十九年七月七日。
凌晨。
死于自己之手。
不。
准确地说——
死于何天紫的命运改写。
他的自毁。
只是最后的倔强。
太初帝。
陨。
太初文明六万年的霸业。
随着他的死——
烟消云散。
------
太初军。
一百二十万。
死了三十万。
降了五十万。
剩下的——
在太初帝元神自毁的那一刻。
彻底崩溃了。
“陛下驾崩了!“
“太初帝死了!“
“跑啊!“
“快逃!“
没有人督战了。
没有人指挥了。
他们的神——
死了。
太初军如鸟兽散。
丢盔弃甲。
向四面八方逃窜。
但上国的将士没有追。
他们也没有力气追了。
八万同袍战死。
四神兽沉睡。
三身消散。
皇后——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张德华抱着何天紫。
看到了那满头白发。
看到了那七窍血迹。
他们赢了。
但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战场一片死寂。
只有灵能的余波。
和远处太初军溃散的脚步声。
还有——
张德华抱着何天紫跪在虚空中的身影。
------
张德华跪在虚空中。
抱着何天紫。
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很轻。
很凉。
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她的头发全白了。
在灵能的余波中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很安详。
像睡着了。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
张德华就这么抱着她。
一动不动。
他的泪已经流干了。
或者说——
他已经感觉不到泪了。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道心裂痕在扩大。
从之前的一丝。
到现在——
他能听到道心碎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像冰面在裂。
但他不在乎。
什么都不在乎了。
天紫没了。
他的天紫没了。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子。
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那个为他生了念华的女子。
那个——
用命换了上国胜利的女子。
没了。
“陛下……“陈铁军飞到他身边。
想说什么。
但看到张德华的脸。
他说不出来了。
他跟随张德华多年。
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不是怒。
不是悲。
是——
空。
一种万念俱灰的空。
“陛下。“
“皇后娘娘她……“
“节哀……“
张德华没有反应。
好像没有听到。
他只是低头看着何天紫的脸。
看着她安详的面容。
看着她变白的头发。
他伸出手。
轻轻梳理她的白发。
动作很轻。
很柔。
像怕弄醒她。
“天紫。“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像怕吵醒她。
“我们回家。“
“带念华……“
“回家……“
他站起来。
抱着何天紫。
一步一步。
向上国基地走去。
他没有飞。
就那么走着。
在虚空中走着。
每一步都很沉。
很慢。
陈铁军和一众将领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就那么跟着。
跟着他们的陛下。
跟着他们逝去的皇后。
走在回家的路上。
战场在他们身后。
太初帝的余烬在他们身后。
八万将士的尸体在他们身后。
战争结束了。
上国赢了。
但——
代价太大了。
大到——
没有人觉得这是胜利。
------
上国基地。
张府。
消息已经传开了。
皇后娘娘薨了。
用命换了胜利。
整个上国——
缟素。
家家户户挂起了白幡。
没有哭声。
因为哭不出来。
那种悲痛——
太深了。
深得已经流不出泪了。
张山风站在张府门口。
银甲上还沾着战场的血。
他在等。
等师父回来。
等师娘——
不。
他知道师娘不会回来了。
他看到了。
天机阁的传讯。
师娘用了命运改写。
师娘——
走了。
林雄枫站在他身边。
十岁的孩子。
脸上全是泪。
他在哭。
无声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师兄……“
“师娘……师娘她……“
张山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林雄枫的肩上。
很紧。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哭。
他不能哭。
他是大师兄。
他要撑住。
师父现在——
需要他。
远处。
一个身影走来。
张德华。
抱着何天紫。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他的常服上全是血。
有太初帝的。
有他自己的。
有——
何天紫的。
他的头发也白了几缕。
道心裂痕的代价。
但他不在乎。
他就那么走着。
走到张府门口。
张山风单膝跪地。
“师父。“
林雄枫也跪下。
“师父……“
张德华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何天紫脸上。
“山风。“
“弟子在。“
“念华呢?“
“在……在屋里。“张山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奶娘看着。“
“他还不知道……“
张德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抱着何天紫走进张府。
走过院子。
走过回廊。
走进他们的房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替她盖好被子。
就像她平时睡着了一样。
然后——
他坐在床边。
握着她已经凉透的手。
就那么坐着。
一动不动。
窗外。
天开始亮了。
七月七日的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进房间。
照在何天紫苍白的脸上。
照在她雪白的头发上。
照在张德华一夜白头的几缕发丝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战争结束了。
太初帝死了。
上国赢了。
但——
何天紫看不到了。
她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黎明。
停留在了二十七岁。
停留在了——
张德华的怀里。
张德华坐在床边。
握着她的手。
阳光照在他身上。
但他觉得——
冷。
从心底里冷出来。
那种冷。
是灵能驱不散的。
是道心补不了的。
何天紫躺在床上。
张德华坐在床边。
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
从凌晨到现在。
一动没动。
就那么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凉得像玉。
凉得像冰。
他用自己的灵能去暖。
暖不热。
他用自己的手去捂。
捂不热。
她走了。
真的走了。
他的灵能探不进她的体内。
她的经脉已经枯竭了。
她的丹田已经空了。
她的元神——
散了。
命运改写烧尽了她的一切。
修为。
寿命。
元神。
什么都没剩下。
只留下一具躯壳。
和——
满头白发。
张德华看着她的脸。
很安详。
像睡着了。
嘴角微微上扬。
似乎在笑。
她在笑什么呢?
笑自己赢了?
笑太初死了?
笑上国保住了?
还是——
在笑他?
笑他哭了?
张德华伸手。
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很凉。
很光滑。
她才二十七岁。
正是最好的年纪。
她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
她还没看着念华长大。
她还没看着上国更加强盛。
她还没——
和他白头。
都没了。
“天紫。“
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你说话不算数。“
“你说过——“
“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说过——“
“要看着念华成亲的。“
“你说过——“
“等太初的事了了。“
“我们去苍梧星住几天。“
“你忘了?“
他的声音在抖。
“你怎么能忘呢……“
他低下头。
额头抵在她的手上。
那只手很凉。
没有任何回应。
“天紫……“
“你回来好不好……“
“我错了……“
“我不该让你去的……“
“我该拦住你的……“
“我是你丈夫啊……“
“我该保护你的……“
“结果——“
“是你保护了我……“
“是你用命——“
“换了我的命……“
“你让我以后——“
“怎么活……“
------
门被轻轻推开。
张山风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他的眼睛红肿。
显然哭过。
但他没有出声。
只是把水放在床边的架子上。
然后退后一步。
单膝跪地。
“师父。“
“让弟子——“
“替师娘净面吧。“
张德华没有抬头。
“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
“我自己来。“
张山风没有坚持。
他低下头。
“是。“
他从盆中拧了一条帕子。
双手递给张德华。
张德华接过。
帕子是温的。
他将帕子展开。
轻轻如何天紫擦脸。
动作很轻。
很柔。
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先擦额头。
再擦眉眼。
她的眉很细。
很长。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就是这样微微蹙眉。
在天机阁中推演星象。
她说:“你来了。“
好像等了他很久。
他当时想——
这姑娘真好看。
后来她成了他的妻子。
成了他孩子的母亲。
成了上国的皇后。
她总是那么温柔。
那么坚定。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
在他最迷茫的时候。
她都在。
但现在——
她不在了。
帕子擦过她的眼角。
七窍的血迹已经干了。
他小心地擦去。
一点一点。
擦得很仔细。
然后是脸颊。
然后是鼻子。
然后是嘴唇。
她的唇已经没有血色了。
苍白的。
他记得她的唇总是温软的。
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弯起。
她说:“德华,我喜欢你。“
那是他们成亲那天。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
盖头被掀开的时候。
她的脸红得像胭脂。
但眼睛很亮。
像星星。
他当时想——
这辈子就是她了。
果然。
这辈子就是她了。
只是——
太短了。
擦完了脸。
他又替她擦手。
她的手指很长。
很细。
这双手推演过天机。
执掌过天机令。
也——
抱过念华。
拉过他的手。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得很仔细。
然后——
他看到了。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戴着一枚戒指。
很朴素。
没有任何花纹。
是他当年用一块灵玉亲手磨的。
不值钱。
但她一直戴着。
从来没有摘过。
张德华握住那只手。
将那枚戒指贴在自己脸上。
“天紫……“
“你怎么这么傻……“
------
林雄枫也来了。
他端着一套衣服。
白色的。
是何天紫平时最喜欢穿的那条裙子。
“师父……“他的声音瓮声瓮气。
“师娘的衣服……“
“我拿来了……“
张德华接过。
将衣服放在床边。
然后——
他开始替何天紫换衣服。
动作很轻。
很慢。
像怕弄疼她。
虽然她已经不会疼了。
但他还是那么小心。
先脱去她那件沾了血的素裙。
她的身上很凉。
很白。
有几道伤口。
是战斗时被余波擦伤的。
已经不流血了。
张德华看着那些伤口。
心像被刀割一样。
她不该受这些的。
她该在天机阁里。
安安稳稳地推演星象。
她该在张府里。
抱着念华晒太阳。
她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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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他将白裙替她穿上。
一条一条系带。
系得很整齐。
然后替她梳理头发。
她的头发全白了。
像雪。
像霜。
他拿起梳子。
一下一下。
替她梳顺。
很轻。
很柔。
梳完了。
他将她的头发披散在枕上。
像她平时睡觉那样。
然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
木簪。
很普通。
是他当年在凡间集市上买的。
三文钱。
她却很喜欢。
一直戴着。
他将木簪替她簪好。
退后一步。
看着她。
白裙。
白发。
木簪。
很安详。
像只是睡着了。
“天紫。“
他轻声说。
“你真美。“
------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奶娘抱着张念华来了。
一岁两个月的孩子。
还什么都不懂。
他被奶娘抱着。
小脸上满是困惑。
“爸爸?“
他看到张德华。
伸出小手。
“妈妈?“
他看到了床上的何天紫。
小脸上露出笑。
“妈妈!“
他挣着要下来。
奶娘看了看张德华。
张德华点了点头。
奶娘将张念华放下。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
抓住床沿。
踮起脚。
看着床上的妈妈。
“妈妈!“
他叫。
“醒醒!“
“念华来了!“
何天紫没有动。
张念华歪了歪头。
“妈妈?“
他伸出小手。
去摸何天紫的脸。
很凉。
他缩回手。
小脸上满是困惑。
“妈妈……凉?“
他转头看张德华。
“爸爸?“
“妈妈为什么凉?“
张德华蹲下来。
将儿子抱进怀里。
张念华搂着他的脖子。
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爸爸?“
“妈妈怎么了?“
“妈妈……“
张德华说不出话。
他怎么告诉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妈妈走了。
妈妈不会回来了。
妈妈以后只能在天上看着他了。
他说不出口。
“念华。“他的声音很轻。
“妈妈……“
“妈妈累了。“
“让妈妈睡会儿。“
“哦。“张念华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他从张德华怀里挣出来。
爬到床上。
在何天紫身边躺下。
小小的身子挨着妈妈。
“妈妈睡。“
“念华陪妈妈。“
他伸出小手。
抱住何天紫的手臂。
将小脸贴在她的肩上。
“妈妈……暖……“
他闭上眼。
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张德华看着这一幕。
心——
碎了。
碎成了粉末。
他伸出手。
想摸摸儿子。
但手在抖。
抖得厉害。
张山风上前一步。
扶住了他。
“师父……“
张德华靠在张山风身上。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已经长成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山风……“
“弟子在。“
“你师娘……“
“她走了……“
“弟子知道。“张山风的声音也在抖。
“师父……“
“您还有念华。“
“还有我们。“
“还有上国。“
张德华闭了闭眼。
将泪逼回去。
“我知道。“
“我知道……“
他看着床上的母子。
何天紫安详地躺着。
张念华依偎在她身边。
小小的手还抓着妈妈的衣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但何天紫感觉不到了。
“天紫。“
张德华轻声说。
“你放心。“
“念华我会照顾好。“
“上国我会守好。“
“你——“
“好好睡。“
“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就来找你。“
“到时候——“
“你可别再嫌我笨了。“
他俯下身。
在何天紫的额头上。
轻轻一吻。
很轻。
很长。
像在告别。
像在承诺。
张念华醒了。
奶娘把他抱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张德华和何天紫。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德华坐在床边。
还握着何天紫的手。
他已经握了快三个时辰了。
从凌晨到现在。
那只手还是凉的。
他一直没有松开。
好像一松开——
她就会消失。
“陛下。“
门外传来陈铁军的声音。
很轻。
“什么事。“
“太初军降部的安置……“
“你和山风处理。“
“是。“
“还有……“
“说。“
“阵亡将士的名单……“
“抚恤加倍。“
“家属由朝廷供养。“
“子女由上国抚养至成年。“
“是。“
陈铁军没有再说话。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退下了。
张德华没有动。
他不想处理这些。
他知道这些事很重要。
但他现在——
什么都不想做。
他只想坐在这里。
握着她的手。
陪她。
就像以前她陪他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何天紫的颈间。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
很小。
很旧。
用红绳系着。
他以前见过。
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她总是贴身戴着。
连沐浴的时候都不摘。
他问过一次。
她只是笑了笑。
“是家里给的。“
他就没有再问。
现在——
他伸出手。
轻轻将那块玉佩从她颈间取下来。
玉佩很温。
是被她的体温捂了多年的温。
但现在也在慢慢变凉。
他将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
很小。
很秀气。
是她的字迹。
“浅雪。“
张德华念出了声。
浅雪。
两个字。
像一道雷。
劈在他心上。
他想起来了。
他们成亲那天晚上。
她靠在他怀里。
忽然说:“德华。“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的小字。“
“叫浅雪。“
“何浅雪。“
“是我爹给我取的。“
“他说我出生那天——“
“下了很大的雪。“
“天地一片浅白。“
“所以叫浅雪。“
“不过除了我爹——“
“没人知道。“
“连天机阁的人都不知道。“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当时他笑了。
“那我以后叫你浅雪?“
她红了脸。
将头埋进他怀里。
“私下里……可以。“
“人前还是叫天紫。“
“好。“
但他后来很少叫。
总是“天紫““天紫“地叫。
叫了这么多年。
几乎忘了她还有一个名字。
叫——
浅雪。
何浅雪。
“浅雪……“
张德华握着那块玉佩。
将它贴在胸口。
“浅雪……“
他一遍一遍地念。
像在叫她。
像在唤她回来。
但她不会应了。
那个会红着脸让他私下叫小字的女子。
不会再应了。
“浅雪——“
他的声音开始抖。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
“我都没怎么叫过……“
“你就走了……“
“你让我——“
“以后叫谁去……“
他的道心。
在这一刻——
裂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裂痕。
是——
真正的裂。
像冰面在春水下碎裂。
咔嚓。
咔嚓。
他能听到。
那声音从他的丹田深处传来。
从他的道心上传来。
道心裂痕。
三十percent。
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厉害万倍。
他只是觉得——
空。
身体里空了一块。
那是三身消散后的空。
是四神兽沉睡后的空。
是——
何天紫走了之后的空。
那空在扩大。
在吞噬他。
五十percent。
道心裂痕到了一半。
他的灵能开始紊乱。
法相在身后忽明忽暗。
但他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浅雪……“
他将脸埋在何天紫的手边。
她的手还是凉的。
他的泪落在她的手上。
一滴。
两滴。
他没有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泪。
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个孩子。
他是上国大帝。
是大乘三重的修士。
是百万大军的统帅。
他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
他在太初帝面前不低头。
但现在——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
他在哭。
无声地哭。
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抬起头。
看着何天紫的脸。
她还是那样安详。
那样美。
白发如霜。
白裙如雪。
木簪如旧。
“浅雪。“
他站起来。
将玉佩重新系回她的颈间。
“你等着。“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上国会强盛。“
“念华会长大。“
“我——“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会活着。“
“你让我活着。“
“我就活着。“
“但你得允许我——“
“想你。“
他转身。
向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
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浅雪。“
“我去处理点事。“
“很快回来陪你。“
他推开门。
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
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
看到张山风、林雄枫、陈铁军都站在院子里。
还有上国的文武官员。
他们看到他出来。
齐刷刷跪下。
“陛下。“
张德华看着他们。
这些人。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人。
他们的脸上有悲。
有痛。
有担忧。
但更多的是——
期待。
他们在等他。
等他站起来。
等他继续带领上国。
“都起来。“张德华道。
声音很哑。
但很稳。
“太初已灭。“
“战争结束了。“
“该做的事——“
“还要做。“
“陈铁军。“
“臣在。“
“阵亡将士的抚恤。“
“朕说了。“
“加倍。“
“家属由朝廷供养。“
“子女抚养至成年。“
“是。“
“张山风。“
“弟子在。“
“你代朕处理军务。“
“太初降部的安置。“
“边境的布防。“
“你和陈铁军商量着来。“
“是。“
“林雄枫。“
“弟子在!“林雄枫红着眼眶。
“你——“
张德华看了他一眼。
这个十岁的徒弟。
“好好修炼。“
“是。“
张德华交代完。
转身。
又走回了房间。
关上门。
回到何天紫身边。
坐下。
握住她的手。
“浅雪。“
“事安排好了。“
“我陪你。“
------
下午。
张山风来了。
“师父。“
“什么事。“
“太初降部的清点完成了。“
“俘虏四十七万。“
“其中有太初的文臣武将。“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太初帝的遗体。“
“已经收殓了。“
“怎么处理?“
张德华沉默了一会儿。
“按仙人之礼。“
“葬了。“
“师父?“张山风一愣。
“他是敌人。“
“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他还——“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何天紫。
没有说下去。
张德华摇了摇头。
“人死如灯灭。“
“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葬了吧。“
“立个碑。“
“就写——“
“太初之主。“
“是。“
张山风退下了。
张德华看着何天紫。
“浅雪。“
“你不会怪我吧?“
“他虽然是敌人。“
“但也是一代枭雄。“
“六万年的霸业——“
“值得一个体面的葬礼。“
何天紫没有回答。
但张德华觉得——
她会同意的。
她总是那么善良。
那么大度。
如果她在。
一定会说:“德华,算了。“
“人都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
傍晚。
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何天紫的白发上。
像镀了一层金。
张德华还坐在那里。
他已经坐了一整天了。
粒米未进。
滴水未沾。
但他不饿。
也不渴。
他只是觉得——
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道心裂痕已经稳定在五十percent。
不再扩大。
但也没有愈合。
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横亘在他的道心上。
提醒他——
她走了。
他闭上眼。
靠在椅背上。
想休息一会儿。
但一闭眼——
就是她。
是她的笑。
是她的泪。
是她在天机阁里推演星象的样子。
是她在产房里痛得满头大汗却还对他笑的样子。
是她抱着念华哼歌的样子。
是她在战场上七窍流血却还对他笑的样子。
“德华……我做到了……“
“照顾好念华……让上国永远强盛……“
她最后的话。
还在他耳边回响。
张德华猛地睁开眼。
看着床上的何天紫。
“浅雪。“
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夕阳的光扑面而来。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看着那片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无数次的星空。
然后——
他仰起头。
“浅雪——!“
一声长啸。
从张府传出。
从上国基地传出。
响彻云霄。
那声音里有悲。
有痛。
有爱。
有悔。
有——
一切。
上国的军民听到了。
他们停下手中的事。
望向张府的方向。
低下头。
默哀。
张山风听到了。
他单膝跪地。
泪如雨下。
林雄枫听到了。
他扑在张山风背上。
放声大哭。
陈铁军听到了。
他立正。
敬了一个军礼。
手在抖。
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
那些还在清理战场的上国将士听到了。
他们齐齐跪下。
面向张府的方向。
“皇后娘娘——“
“一路走好——“
张德华的长啸持续了很久。
直到灵能耗尽。
直到嗓子嘶哑。
直到——
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滑坐在窗边。
靠着窗框。
看着天上的第一颗星。
“浅雪。“
“那是你吗?“
“你在看着我吗?“
星星一闪一闪。
像在回答。
像在——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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