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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画像的熟悉(第1/2页)
许星河在画室里对着那幅画,愣了三天。
画布上的赵家先祖画完了,照旧画临摹的,线条、颜色、衣裳褶皱,一笔不差。可就是不像。不是手艺不行,是那股气儿出不来。
旧画画得普通,但那眼睛里有东西。细长,阴沉,跟藏着事儿似的,像在盯着你,又像在等着什么。他画了三天,把五官画得一模一样,就是画不出那股神儿。
他退到画架后面,看着那幅画。画里的人瞅着他,冷冰冰的,跟张面具似的。不是赵家那个人,是他画出来的假人。
拿起手机,对着画拍了张照,发给许清河。
【画好了。但眼睛不对。画不出那味儿。】
许清河回了俩字:【谁?】
许星河打字:【赵家那老祖宗。旧画上的眼睛怪得很,我说不上来。像盯着什么,又像等着什么,画不出来。】
许清河没回。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笔。调了调色,在眼睛上抹了几笔,不改形状,只改那股神气。把高光压暗,瞳孔边缘揉虚,眼角那道细纹加深。
这么一改,画里的人好像活了。不,是回来了。那双眼睛里真有了东西,阴沉,锐利,跟两双真眼睛一样。
他后背突然冒凉气。又拍了张照,发给许清河。
【改过了。还是不对,但比刚才好点。】
这次许清河回得快:【像谁?】
许星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打出字。像谁?说不上来。像赵闵宁?不是。像画里那个人?本来就是。像……他想了半天,敲出一行:【像一直在等什么东西的人。】
许清河没再回。
许星河把画从画架上摘下来,卷好装进画筒。手机响了,是赵闵宁的助理。
“许先生,请问画像已经画好了吗?赵先生问什么时候能送。”
他看了眼画筒:“下午。”
下午准时到了赵家。
赵闵宁亲自开的门,穿件深灰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笑。“许先生来了,快请进。”
院子还是那院子,竹子几丛,锦鲤几尾。但许星河觉得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就像有人在暗处瞅着你,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领进正房,茶泡好了,明前龙井,香得很。墙上那幅旧画摘了,空着块白墙,等着挂新的。
赵闵宁接过画筒,取出画铺开在桌上。他盯着画看了好久,许星河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见赵闵宁的目光,最后落在画中人的眼睛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他画了三天才画出来的那双。
赵闵宁看了会儿,点点头:“好,画得好。”卷回画筒,递给旁边助理:“挂起来。”
请许星河坐下,倒茶。“许先生画功,果然名不虚传。这幅画,比我那旧画强十倍。”
许星河端起茶喝了口:“赵先生过奖。”
赵闵宁笑了笑,坐下,也喝茶。聊天气,聊京城变化,聊最近拍卖会的画价。许星河一一应着,心里却在琢磨——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概一刻钟后,赵闵宁放下茶杯。
“许先生,你们那位远房长辈,最近还好?”
许星河的手顿了下,抬头看他。赵闵宁还是那副笑模样,可那双眼睛——跟画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瞅着他。
“上次去许家道喜,远远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打招呼。听说那位长辈年纪小,辈分高,是你们许家姑奶奶?”
许星河沉默了会儿:“是。”
赵闵宁笑了笑:“胡同里都传疯了,说许家来了位老姑奶奶,辈分吓人,年纪更小。大家都在猜,是哪一房的。”
又给许星河倒茶,随口一说:“许先生,你们这位姑奶奶平时喜欢什么?改日我去拜访,总得带点合心意的。”
许星河看着他,顿了顿:“长辈不爱见生人。赵先生的心意,我替她领了。”
赵闵宁没追问:“也是,那就等方便再说。”站起来走到窗前,瞅着外头院子,“许先生,你在京城住这么多年,知道这片地方以前是什么样吗?”
许星河站起来走过去:“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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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闵宁指了指远处:“那片以前是个花园。再远,是个庙。再远一点——”转过来看着许星河,“就是你们许家老宅。”
许星河没说话。
赵闵宁笑了笑:“这片拆了建,建了拆,什么都没留下。就你们许家老宅,还在原地。不容易。”
许星河看着他:“赵先生对老宅的事,挺上心?”
赵闵宁摇头:“不是上心,是感慨。住两百年的老宅,传十几代人,还在。是福气。”又看向许星河,眼神动了动,“许先生,你们许家有福气。”
许星河没接话。他盯着赵闵宁的眼睛——那双和画中人一模一样的眼睛,细长,阴沉。
赵闵宁笑了笑,收回目光:“画送到了,我不留你了。替我谢谢那位姑奶奶,改日再去拜访。”
许星河点点头,告辞出来。
他没在车里多待,也没给许清河发消息,拎着空画筒直接出了赵家大门。
赵家离老宅其实不远,就隔两条胡同,走路十来分钟就到。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往回赶,就是心里憋着件事,觉得那双眼睛的事儿,必须跟祖姑奶奶说一声。不是赵闵宁本人的眼睛,是画上那个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什么、又像在等什么的那股劲儿,他看不懂,但祖姑奶奶说不定懂。
一路上他走得飞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双眼睛,画上的、赵闵宁的,一模一样,挥都挥不开。
等拐进熟悉的那条胡同,天已经擦黑了。许星河推开老宅大门,手里拎着空荡荡的画筒,走了进去。
院子里,许多金正吊儿郎当的吃着苹果,许天佑坐台阶上刷平板,许四海在角落看书,许清河在浇花。四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许星河没理他们,径直往正房走。
许柚柚坐在堂屋里喝茶,穿件月白袄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端着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盏:“画交了?”
“嗯,交了。”
他坐下,从手机里翻出两张照片,递给她:“画好拍的。第一张没改眼睛,第二张改过。”
许柚柚接过手机,看第一张。画里的人冷冷瞅着她,没情绪。看了会儿,划到第二张。
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张眼睛不一样了,有了神气。阴沉,锐利,像盯着什么,又像等着什么。不是赵家先祖的神气,是另一个人的。她认得。不是赵闵宁,是画上那个人自己的。可她在哪儿见过?不是见过这个人,是见过这种眼神。这种盯着、等着的眼神。
她见过。不是面对面,是在很远的地方。
道光三年中秋,父亲带她进宫赴宴。她跪在命妇们中间,低着头,不敢抬头。还是偷偷瞥了一眼——隔着重重人影,隔着金銮殿的光,看见一个人坐在最高处。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裳,只看见个影子。可那影子里有东西,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但那种被压着的感觉,她记得。
许柚柚把手机还给他,端起茶喝了口。茶已经凉了,没叫周婶换,就那么喝着。
许星河看着她侧脸:“祖姑奶奶,您认识这个人吗?”
许柚柚没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沉沉的,老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赵家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不认识。”声音很轻,像跟自己说,“不认识。”
许星河没再问。站起来走出正房,到门口停了下,回头看了眼。她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背影看起来单薄,可脊背挺得笔直,像棵树,风来了不弯,雨来了不倒。
轻轻带上门。
她说不认识,但他看出来了,她认识。认识那双眼睛,认识那种眼神。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许柚柚站在窗边没回头,手搭在窗台上,指尖微微发凉。闭上眼睛,把那点念头压下去。不想了。不该想的,不想。转身走回椅子坐下。茶凉透了,还是端起来喝了口。凉茶苦,涩,没半点回甘。
窗外,夜风停了。老槐树叶不响了。整座老宅静得像座空城。她坐在黑暗里,没开灯,没叫人,就这么坐着,等着那点记忆慢慢沉下去,沉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