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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小娃子，你知道什么？你家大人呢？还不赶紧抱走！”郑志明虽是问句，但是视线已经投到了周博生的身上。
周博生本就天生冷脸，见郑志明呵斥自己的闺女，脸色更是吓人。
郑志明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剐得他浑身不自在。
刚想出口的呵斥直接堵在了喉咙里……
“这位同志，”朱老开口，“安宝就是我们中医组这边选出来参赛的选手。你不用管大人是谁……”
台下西医院校的学生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个奶娃娃？断奶了没有就来参赛？”
“中医这是彻底放弃治疗了！派个娃娃出来，输了还能说没认真比，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还参赛选手呢，我看是吉祥物吧？抱出来逗大家开心的！”
“中医院校的兄弟们，你们要不现在转专业还来得及！我们西医欢迎你！”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些西医学生甚至站了起来，冲着中医学生坐的区域大声起哄：
“中医认输！中医认输！”
“关门大吉！关门大吉！”
坐在中医学生区域的年轻人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有人攥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毕竟台上站着的，确实是个四岁的娃娃。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终于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冲着台上喊道：
“朱校长！您这是干什么？咱们中医虽然这些年是落魄了些，可也不至于让一个孩子上去丢人啊！
你们要是没人敢上，我上！输了我也认！”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你疯了？那是朱校长的决定！小心被开除！”
“朱校长的决定怎么了？”
那男生眼眶都红了，
“我爷爷就是中医，我爸也是中医，轮到我这辈儿，中医院校就要被关停了！我不甘心！
我知道中医没落了，但您也不能让个娃娃上去啊？
那不是让大家说我们中医没担当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红了眼眶。
是啊，他们学中医，哪个不是顶着家里的压力，亲戚的嘲笑？
哪个没听过“学中医没出路”“中医都是骗人的”这种话？
今天这场大会，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可现在，校长却让一个奶娃娃挑大梁，那中医还有希望吗？
周老听到男生的喊话，并不生气，毕竟就算是他，也曾经以貌取人，觉得安宝太小，不可能会什么医术。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有血性，是真心爱中医的。
他缓步走到台前，对着台下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梗着脖子：“我叫陈卫国，京市中医药大学大三的！”
“陈卫国，好名字。”
周老笑了笑，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说你爷爷是中医，你爸也是中医，轮到你这辈儿，中医就要被关停了，你不甘心，对不对？”
“对！”陈卫国的声音都在抖，
“周校长，我从小看着我爷爷给人看病，一根银针，几把草药，就能治病！
可他们……”
他指向那些还在笑的西医院校学生，
“他们凭什么说中医是骗人的？凭什么要关停中医院校？”
周老点点头：“那你觉得，凭什么才能让他们闭嘴？”
陈卫国愣住了。
“凭你上去比？”周老指了指他，“你上去，能保证赢吗？”
陈卫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保证。
别说赢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治疗！
周老叹了口气，声音放缓：
“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
之前，我和你一样，也不相信一个四岁的娃娃能治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宝身上，眼神里满是慈爱：
“可是，我亲眼见证过奇迹，所以我相信了！陈卫国，既然我们没有法子改变中医的现状，那就让安宝试试吧！”
“奇迹？”陈卫国愣了一下，目光看向那个小小身影。
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倒不是他相信安宝的医术，而是像周老说的，中医已经没有希望了，只能期待一场奇迹。
既然周校长相信安宝能创造奇迹，那他……
也期待能真的有这么一场奇迹，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台下依旧夹杂着不少嗤之以鼻的议论。
“周校长老糊涂了吧？还指望一个小孩创造奇迹？”
“完了，中医这次真要成笑话了。”
“……”
安宝并不被这些嘲笑声影响，她走到李先生身边，伸出小手，搭在患者的手腕上。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笑的西医学生，笑声渐渐收敛。
诊脉。
看舌苔。
按腹部。
每一个动作，都有模有样。
陈卫国愣住了。
他学了三年中医，当然认得出来，那是正经的诊脉手法，不是瞎比划。
手指摆放的位置，按压的力度，甚至那微微闭眼，凝神静气的神态，都和他爷爷一模一样。
难道这孩子真的会医术？
“这位伯伯的病，是因为脾肾阳虚，水湿停聚。”
安宝开口了，声音软糯，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脾是管运化的，肾是管水的。脾阳不足，运化不了水湿。
肾阳不足，水排不出去。
水停在肚子里，就是腹水。
水停在腿上，就会肿……”
陈卫国张大了嘴巴。
脾肾阳虚。
水湿停聚。
这是《中医内科学》里讲过的内容。
他背过，考过，却从来没在临床上真正用过。
这孩子真的懂医，难道……
不……不可能，年纪太小了，就算是个有天分的，也不可能治得了这么严重的病。
这时，安宝收回了小手。
她仰着头，看向周博生：“爸爸，帮安宝记一下。”
周博生立刻掏出纸笔。
“附子五钱，先煎一个时辰。”安宝的声音软糯，“白术五钱，茯苓八钱。猪苓三钱，泽泻三钱，桂枝二钱。干姜二钱，温中散寒。再加……”
她顿了顿，小脸上纠结了一瞬，似乎在思索下一位药的份量。
半响才道：
“再加半夏三钱。”
台下，陈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半夏？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吓了旁边同学一跳。
“半夏？！她加了半夏？！”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附子反半夏！这是十八反！她会把人治死的！”
“你说什么？”
张部长并不懂中医，但他听懂了这个方子能治死人，那他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他站起身，指着陈卫国问。
“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及攻乌！附子是乌头的附生块根，属于乌头类！半夏反乌头，这是中医的基本常识！她怎么敢！”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台上台下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