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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摸底取证
张逸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母亲和小涛早就睡了，屋里黑着灯，只有玄关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映在鞋柜上，暖融融的。
他蹑手蹑脚进了自己的卧室，没开灯，摸黑坐在床边，从兜里掏出龙叔给的那个小瓷瓶。
药水倒进手心，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散开，像薄荷混着艾草，不刺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小心翼翼地往眼眶周围涂抹。
左眼青紫一片，右眼稍微好点，但也肿得像个核桃。
这是今晚被牛兵那小子打的——那孩子看着瘦弱，拳头却像铁锤，每一拳都精准地招呼在脸上。
药水渗进淤青处，又凉又疼。
涂完左眼涂右眼，整张脸敷了个遍，活像糊了一层绿色泥浆的面膜。
他又照着龙叔的嘱咐，将剩下的药水倒进温水里，泡了个澡。
热水一激，药力渗入毛孔，浑身的酸胀感渐渐消退，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抽走了什么东西。
泡完澡，张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训练——小周天的运行路线、心法口诀、站桩的要领……还有龙叔徒弟那几拳，每一拳是怎么打过来的，自己是怎么躲的，又为什么没躲掉。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凌晨四点半，闹钟还没响，张逸就醒了。
这是三个月送外卖养成的习惯，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他起身下床，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照——
脸上的淤青淡了大半，左眼只剩一圈浅浅的青痕，右眼几乎看不出异样。皮肤比昨晚光滑了不少，像是敷了一整夜的高级面膜。
“龙叔这药，神了。”张逸啧啧称奇。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深灰色的运动装，正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母亲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妈，我出去了。”
里面传来李秀芝迷迷糊糊的声音：“这么早，去哪啊？”
“去菜市场转转，办点事。小涛醒了您帮我看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行，注意安全。”
张逸应了一声，轻手轻脚走到玄关换鞋。
刚蹲下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
“爸——”
张逸回头，小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鸡窝。
“涛涛，怎么醒了？”张逸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
小涛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爸爸陪我……”
张逸心头一软。
这三个月送外卖，早出晚归，儿子经常醒来找不到他。
有时候半夜醒了，也会光着脚跑到客厅喊爸爸。
张逸内心对儿子的愧疚，让他有些不忍拒绝。
他在犹豫的时候，脑子里也突然跳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考察一下沈清禾对小涛的态度？
沈清禾应该从来没有见过小涛。
知道儿子的存在，和亲自跟儿子接触绝对不是一回事。
如果沈清禾一见小涛就厌烦，那他追求的这个婚姻，对儿子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张逸绝对做不到只为自己活着。
现在儿子成了他生活中很大一部分的内容。
沈清禾能不能接受小涛，将是他与沈清禾关系能否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
与其到了两人难舍难分的时候再考量小涛这个重要因素，倒不如现在就拿到这个结果！
“那你得答应爸爸，听话不闹，好吗？”
小涛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张逸赶紧给儿子擦了把脸，又给儿子穿好衣服，跟妈妈说了一声，这才抱着小涛出了门。
——
凌晨四点五十，向阳家苑小区门口。
沈清禾的路虎揽胜已经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发动机低声嗡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干练利落。
看到张逸抱着小涛出来，沈清禾愣了一下。
“这是……你儿子？”
张逸注意到，沈清和的眼里，竟然有惊喜。
“小涛，叫阿姨。”张逸吩咐。
“阿姨好。”小涛乖巧地看着沈清禾喊了一声。
“小涛好乖。”沈清禾笑着伸手摸了摸小涛的脸蛋儿。
张逸抱着儿子上了后排。
“阿姨，你是爸爸的好朋友吗？”
小朋友的问题，总是怪怪的。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沈清禾耳根微红，回头盯着小涛问：“你知道啥叫好朋友吗？”
“就是很好很好的，可以一起玩的小伙伴儿。”小涛稚嫩的声音，把两个大人逗笑了。
“那你看我像不像你爸的好朋友啊？”
“像！”小涛说完，竟然羞得一头扎进了张逸的肩窝里。
“小人精！”沈清禾红着脸，伸手在小涛的屁股蛋儿上轻轻拍了一下。
——
金丰菜市场在城北，距离归心园不到三公里，是这一带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
卡车、三轮车、小推车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生肉、鱼腥和蔬菜泥土的气息。
张逸把车停在市场对面的路边，熄了灯。
一会儿，一辆喷着“归心园”字样的轻卡停了过来。
两人的神情立即一紧。
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田好多，是田大龙的远房侄子。
副驾驶上还坐了一个更年轻的小伙儿，负责看菜的。
田好多从后斗里取下一辆平板车，往市场里走去。
张逸直接让小涛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跟在田好多后面，与田好多保持了不到十米远的距离。
沈清禾则拿着手机，隐蔽地拍摄着前面田好多采购的过程。
小家伙第一次这么早出门，兴奋得东张西望，两只小手抓着张逸的头发，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逸也不管他，任由儿子在脖子上闹腾。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一个早起遛娃的年轻爸爸，谁会往调查取证上想？
田好多先去了肉摊，跟老板嘀咕了几句，报了几个数。
老板麻利地割肉、过秤、装袋。
田好多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这一下倒是让张逸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田好多会用现金交易，方便做手脚，没想到竟是电子支付。
看来田大龙也不傻——电子支付有记录，回去好对账，田好多想从中克扣菜钱可没那么容易。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张逸看明白了。
田好多付完款，却不急着离开，肉摊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飞快地塞进他手里。
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田好多面不改色，把钞票往夹克内兜一揣，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张逸心里冷笑。
电子支付堵住了明账上的窟窿，却堵不住暗地里的回扣。
菜价报高一点，回扣自然就出来了。
田大龙防得了侄子贪污采购款，却防不了他跟商贩串通一气吃回扣。
这钱，最终还是从归心园的账上出的。
接下来是蔬菜摊、鸡蛋摊、调料店……
田好多每到一个摊位，都是电子支付，然后从商贩手里收取现金回扣。
十块、二十、五十，金额不大，但笔笔都有。
沈清禾一路跟拍，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回两条消息，像是在等人，完全没有盯梢的痕迹。
田好多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这一家三口。
他买完最后一样东西，叼着烟，晃悠悠地出了市场。
张逸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那辆白色小轻卡开走，才把小涛从脖子上放下来。
“行了，收工。拍到了没有？”
沈清禾走过来。
“拍到了。每笔都有。”她晃了晃手机，“这个田好多，胃口不小。”
张逸没接话，低头看小涛——小家伙折腾了一早上，这会儿开始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先送你们回去？”沈清禾问。
“先送我去翠屏山，龙叔等着我练功。”张逸把小涛抱起来，“你帮我带他吃个早饭，然后送回家，交给我妈。”张逸顺便报上了楼号和门牌。
沈清禾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张逸怀里的小涛，又看了看张逸。
“我……能带得了吗？”
“没问题。”张逸把小涛递过去，“这孩子不认生，好带。”
小涛迷迷糊糊地靠在沈清禾肩上，小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嘟囔了一句：“阿姨身上好香……”
沈清禾的耳根又红了。
张逸假装没看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他特地要给小涛与沈清禾制造一个亲密接触的机会，以此来观察沈清禾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