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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玲玲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读书……
这两个字，是她藏在心底最不敢说的奢望。
在村里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家门口走过，她总是偷偷躲在门后看，眼里满是羡慕。
可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她从来不敢提半个字，只能把那份渴望死死压在心底。
她嘴唇轻轻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哥……我、我真的可以读书吗？我都十四了，会不会太晚了……而且，读书要花钱的……”
她怕给哥哥添负担，怕自己这么大了还去读书被人笑话，更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因为自己而变得艰难。
顾斯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不晚，一点都不晚。只要想读，多大都不晚。”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哥挖药、跑山货，能赚够你的学费。”顾斯年顿了顿，看着妹妹眼里泛起的泪光，一字一句地说：“哥答应你，只要你想读，哥就一直供你读下去，读到你不想读为止。”
顾玲玲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满心的欢喜与感动。
她忙低下头，哽咽着小声道：“哥……我想读书！我想上学！”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会让哥你失望的！”
顾斯年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一片柔和。
第二天一早，顾斯年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镇上的副食店买了些实用的礼物，又把自己前几天刚挖的、品相最好的几株野山参包好，用干净的粗布裹得整整齐齐。
收拾妥当，他提着东西，敲响了隔壁老房东家的门。
开门的是房东大娘，一见他手里拎着礼，当即就皱了眉，连忙把人往屋里让：“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都是邻里邻居的，还带什么东西，快拿回去！”
“大娘，一点心意，不值钱。”顾斯年把东西放在桌上，态度诚恳，“我今天来，是真有件事，想拜托大爷大娘帮忙。”
房东老两口见他神色郑重，也不再推辞，拉着他坐下，房东大爷推了推老花镜：“小伙子，有话直说，只要我们老两口能帮上的，绝不含糊。”
顾斯年直截了当，把顾玲玲的情况说了一遍：“我妹妹十四了，小时候家里条件差，一天学都没上过。现在我们在镇上落脚，我想让她读书识字，不求别的，只求她将来能有个出路。可我们刚过来，没什么熟人，想拜托二老帮忙问问，镇上的小学，能不能收她入学。”
说到这，他看向老两口，眼神真诚：“学费、书本费，我一分不少都会交，就是缺个引路人。”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疼又赞许的神色。
房东大娘当即就拍了腿：“这是好事啊！女孩子更得读书，你这当哥的，比当爹娘的都上心！玲玲那孩子看着就乖巧懂事，读书肯定差不了！”
房东大爷也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在镇上教了一辈子书，教育组、学校里都还有些老同事、老关系。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我今天就去跑一趟，玲玲虽然大了一些，但肯学习就永远不晚，我去说一声，问题不大。”
顾斯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当即站起身，郑重地朝两位老人鞠了一躬：“多谢大爷大娘，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哎，使不得使不得！”房东大爷连忙扶起他，“你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妹妹讨生活，还这么上心妹妹的学业，比多少成年人都强！我们帮点小忙，不算什么！”
大娘也在一旁笑着说：“你就安心等着，最迟明天，准有信儿！玲玲那孩子，就等着背书包上学吧！”
顾斯年连声道谢，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感激的话，才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顾玲玲立刻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忐忑与期待。
顾斯年看着妹妹紧张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又笃定：“放心，大爷答应帮忙了，很快，你就能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顾玲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些粗糙的脸蛋上漾开了久违的、真正开心的笑容，像一朵终于迎来阳光的小花。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真的要不一样了。
没两天，房东大爷就捎来了好消息，顾玲玲的入学手续全办妥了，直接插班进镇上的中心小学，书本、学籍一应俱全。
顾斯年谢了有些，随后就去百货店给顾玲玲买好了文具，把东西递到顾玲玲手里时，小姑娘捧着书包，眼圈红了又笑，笑了又红，攥着书包带舍不得撒手。
第二天一早，顾玲玲背着新书包，规规矩矩跟着房东大娘去了学校，小脚步走得又稳又急，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傍晚放学时分，顾斯年特意提前下了山，快步走到小学门口等着。
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影拉得很长，穿着蓝白校服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往外走，喧闹又鲜活。
一眼，顾斯年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顾玲玲。
她穿着洗得干净的旧衣裳，背着崭新的书包，小身子虽然依旧单薄，却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
看见等在门口的哥哥，她眼睛猛地一亮，立刻甩开小步子跑了过来，声音清脆又欢喜：“哥！”
顾斯年伸手接住她，顺手接过她背上的书包，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红的脸颊：“今天怎么样？”
“特别好！”顾玲玲挽着他的胳膊，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睛亮得像星星：“老师教了拼音和写字，还夸我坐得端正，同桌小红给我分了橡皮，课间我们还一起跳皮筋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一切，每一件小事都讲得格外认真，那是压抑了十四年的欢喜，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涌了出来。
顾斯年安静听着，嘴角一直噙着浅淡的笑意，偶尔应一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兄妹俩说说笑笑，沿着小镇的柏油路往家走，晚风裹着烟火气，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可就在走到出租屋门口时，顾斯年的脚步骤然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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