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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甭管山里面的军代表家庭，还是地级市的城里贫民家姑娘，谁还没点好玩的心。
章兰芝半推半就的主要是看了整理出来的剧本，更可能是看董雪晴化了妆以后跟之前迥然不同的造型，肯定还是动心想试试。
但穿着打扮还真得让卫东提两嘴。
因为他讲解描述的是自己在沪海看见的“空姐”，全国人民这会儿还都母鸡这是咩啊？
这俩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于是打扮就得章兰芝把军装上衣脱了，她一贯都是很标准的白衬衫扣到嗓子眼，下摆扎在军裤里，很挺拔端正。
让卫东远远的指使女大学生化妆师们帮演员把领口稍微解开一两颗，然后有个女生系了纱巾，给系到脖子上：“哎哎哎，不是戴红领巾，也不是这样儿……”
他也说不出来，其实印象中还是以施老太好像三四十岁有过的形象在回忆，跟那小视频上看过的空姐造型怎么才能匹配上。
整个就是在这丝巾打结上折腾好久，章兰芝一直斜仰着脖子也不生气，最后是谁无意中把打结扒拉到侧面，他才诶诶诶，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章兰芝的气质本就带着点那种端着的气场，再跟着学点什么双手相叠放在小腹的服务姿态就真的像空姐了。
就这样咔嚓拍照：“今天是结婚十周年纪念，我要给他终身难忘的回忆……”
随着她仪态端庄的摊手示意后方，让卫东正在被子里蒙头大睡。
其实都不是床，校园小卖部找几条长凳铺上被子床单差不多意思得了。
章兰芝状态也好，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都天生演员。
但她更像是在三线厂区跟隔壁朋友扮家家的小女孩儿，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湿毛巾到床边，半蹲做出服侍姿态：“尊贵生活，你值得拥有……”
然后刚“呵欠连天转头”的让卫东还没来得及看清脸，湿毛巾就啪的拍他脸上。
毫无防备的“睡梦中”，当然全身都夸张得弹起来像个折叠手机！
好多人跟着于松海拍照，其他人则忍不住开笑，已经有点看无厘头电影的感觉了。
只有董雪晴皱紧眉头，这是不是在影射什么？
因为她跟姐姐早上真是这么去叫让卫东起床，不过是小婴儿口水洗脸。
接着似模似样的推着盖了白布的“餐车”过来，其实就是个木箱子搭块布，所以高挑的秘书还得弓腰。
但上面堆满了从小卖部买来的汽水、酸奶瓶、糖水罐头，总之显得琳琅满目。
动作培训更得好，学出煞有其事的像模像样：“莫宁！科菲、梯……”
其实这会儿已经有大学生惊讶：“这个军姐姐英语说得不错哦，发音有那个味儿！”
“对，有点像我们学校外教才有的那个腔调。”
如果施老太在，肯定能区分出来。
让卫东这种区县中学的哑巴英语能说出那几个饮品单词就不错了。
伸手指一下：“茶！”
这倒是章兰芝的本职工作，很优雅娴熟的抄起箱子上白瓷茶壶，颇具礼仪标准的弯腰倒满，点滴都没洒出来，又是一大片快门咔嚓声。
让卫东还有台词：“哇，结婚十年都没这种待遇哦。”
章兰芝挤出笑容似笑非笑：“要不要加冰糖啊？”
的确有些地方会加点糖进茶水中，大老爷们儿顺势摆谱：“那就来点吧！”
哐嘡，抓了一大把冰糖塞杯子里，就像夜场妹子酒杯里的冰块那么多，堆得都成尖了。
绝对能一杯糖尿病顶格。
周围又是一片窃笑和咔嚓，还有聪明的抵近特写冰糖杯。
哪怕还意识不到这种后现代主义的故意夸张手法，往往意味着后面会有反转，质朴的大学生们还是偷偷前仰后翻！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被让卫东带着马上开始转换场景，连章兰芝都是下班后的轻松笑意跟着换地方。
马上再端起服务表情：“早餐你是吃粽子还是吃寿司呢？”
老爷们儿肯定惊喜极了：“有寿司这么高级吗？”
下个镜头就是看见块花毛巾被很敷衍粗鲁的塞进只露出下巴的男人领口，把那种戴餐巾的高等人做法嘲讽得装腔作势。
接着更是拿了个小卖部随便找的搪瓷盘子，扣个搪瓷碗端上来，让卫东还要配合的哇。
关键只要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人们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一个搪瓷餐具会是完好的，这俩摔得到处都是伤痕累累，还偏要演绎出高级感。
就很反差。
全靠章兰芝那双修长又有力的手，学英式管家的手法揭开碗底儿，露出个白米饭团，上面象征性的贴了张黑纸条就算是海苔了。
还要拿着刀叉吃出绅士风度来。
把沐猴而冠的含义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惯了小视频的后世网友一定知道有反转，这会儿却连于海松都表情越来越认真，感觉这剧情不简单啊。
后面还有撑着伞恭送上班，在办公室殷勤捶腿揉肩，最后丰盛晚餐更是到校外饭馆摆了十多个菜搞出大场面拍照。
“丈夫”还在得意的纳闷：“转性了吗？人生真满足啊！”
姿态优雅的“空姐妻子”才看看腕表，秒变下班脸：“啊，现在结婚纪念日服务体验已经结束，这是今天的账单，一共一百二十元零八毛，现金支付，概不赊欠，我先洗洗睡了。”
强忍笑意，但也可以被解读成得意表情的章兰芝站起来才回头：“哦，差点忘了说，麻烦这餐一起结账，我上车等你啊……”
密密麻麻的“账单特写”之后，最终张照片就是看见她居然爬上辆卡车驾驶座！
确实把起码还有好几年才会出现的无厘头、夸张演绎、反转结局的套路展示完整。
居然大多数人围在周边都没笑了，而是等这边使劲咔嚓收工，让卫东刚带头鼓掌感谢大家，反而所有人热烈鼓掌！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里面的艺术含量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说实话，能想得出来摄影小说这个点子，就已经是文艺青年了。
省大里面的文艺青年那都是高学历中的文化人，再封闭也能接触不少艺术文献。
莫名就觉得这是个什么流派，都感觉好像看到什么象征主义之类派别，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种，就很憋得慌又景仰。
关键让卫东还很娴熟，这个动作应该怎样，表情要如何，那个要夸张到如何大，哇！
这种摄影小说以前他们要拍几十张讲个故事，都很难精准漂亮的把故事节奏讲好。
现在其实十多张就行了，言简意赅的把整个故事完整并且有转承启合的讲出来，几乎每两三张就有笑点，已经需要很深的功底了。
直接拿了最成熟作品的让卫东还稀松平常：“我们其实主要是卖相机，更想把这种所有人民群众都能用的相机，普及到用来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下一步我们会拿到由凯旋胶卷制造的国内第一款彩色胶卷，价格在十来元一个，方便大家拍摄记录，今天借着摄影小说创作的活动，请大家聚餐吃个饭，争取能参加今年国庆节，我们相机、凯旋胶卷和阳光日报共同举办的献礼影展，谢谢大家！”
大学生们还不欢声雷动，纷纷好奇打听都什么活动。
狗蛋他们聚过来就只会埋头猛吃，几个大学生销售员却能在董经理的带动下，到旁边几桌分别介绍。
连章兰芝都会一边不动声色的挟菜，一边把影展对同桌介绍。
唯有于松海认真的对让卫东低声询问：“你是在通过这个故事讽刺那些崇洋媚外的买办阶层吗，还是强调一切都要用经济实力来说明商品经济的交换原则？”
让卫东拿着筷子的手都凝固了！
您不像金卓群那样削尖了脑袋往上钻营是对的，这脑瓜子怎么比我还转得慢？
好不容易压住小声：“就是个剧本，就是个逗一乐的段子，哦，是相声里面的包袱反转，怎么就扯到讽刺崇洋媚外了，星爷……悦诚服啊，我对你这思路简直了，只是拍个摄影小说而已。”
于松海慢慢摇头：“卫东，我知道你很聪明，在商州我就说过，你能看出来这种改革步骤的有快有慢，选择顺其自然的接受现实，但脚踏实地的去做，这才是应对一切抵制改革的最好态度，包括这次面对无线电厂，你最终选择了最能够参与改革的那些人跟随你去战斗……”
让卫东马上哎哎哎：“不要这样，你千万不要这样上纲上线，我只是做点小事情，老金都比我聪明厉害，老尤更是横空出世的高人，我只是个小卒子，千万不要把我架在火上烧。”
于松海点点头：“我知道你做事其实很谨慎，包括这次的熊猫捐赠、事件脉络你都用了这样的方式来委婉暗喻，相比之下我的做法更简单粗暴，但这是我作为新闻工作者的责任，所以来之前我已经把稿子交上去了，如果我有什么事，你把这份底稿存好，回头我带小章去我家认个门儿。”
他才是跟上战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