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顾温羡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文清那边,让暗桩盯着就好,不必惊动她,也不必替她做什么。”他顿了顿,“她若真的不想活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夜枭没有接话,只垂手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顾温羡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明日让文家多派两个人守着,别让任何人再靠近她的院子。”
……
翌日清晨,文府后院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
春杏端着粥碗站在正屋门外,她昨夜守到后半夜才歇下,今早推门时心里还提着,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可她推开门时,榻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文清靠在床头,身上还是那件素白的中衣,面色依然灰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枯了大半的文竹上,安安静静的。
春杏心里咯噔了一下,端着粥碗站在门槛处,不敢往前迈步。
文清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粥碗上:“端过来。”
春杏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将粥碗放在小几上,又退后半步,垂手站着。
文清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她嚼了嚼咽下去,又舀起第二勺。
文清将碗底最后一粒米也刮干净了,把空碗递还给春杏:“再去盛一碗来。”
春杏接过空碗,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文清面色依然苍白,嘴角却似乎比前几日多了几分血色,那双眼珠子在烛火下泛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光。
春杏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不敢多问,端着空碗快步出了门。
文母得到消息时正在正院用早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你说什么?清儿要吃饭了?”
“是,夫人,二小姐方才喝了一整碗粥,又让春杏去盛第二碗了。”报信的丫鬟声音也带着几分意外。
文母没有再问,她站起身,连外裳都没来得及披,径直穿过花园往文清的院子走去。
她推开正屋门时,文清正端着第二碗粥低头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母亲,动作只微微顿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
文母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她捧碗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指节间还残留着催吐时留下的淤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拢住文清端着碗的手腕。
文清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嘴角弯了一下:“娘,您别哭,我想通了,我要吃东西,要活下来。”
文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将女儿连人带碗一起抱进怀里,头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又哑又闷:“你终于肯吃东西了……你吓死娘了……你知道这几日娘是怎么过的吗……”
文清被她抱着,下巴搁在母亲肩头,目光越过她的肩线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她任由母亲抱着自己。
文母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用帕子擦了擦脸,又仔细端详了女儿一番:“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你还有娘呢,还有文家呢,你爹虽然嘴上不说,可他这几夜也没睡好,昨儿还跟我说,等你好些了,让你回正院住……”
文清听着,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喝粥。
孩子生了,但孩子可以早夭。这世上多的是养不大的婴儿,她只要耐心等着,等时机成熟。
她只要等着。
文母在榻边坐了约莫两刻钟,看着她将那碗粥也喝完了,才放心地站起身:“你好好歇着,娘让厨房去炖一只乌鸡来,给你补补身子。等你养好了,想吃什么,娘都让人给你做。”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文清正低头用帕子擦嘴角,晨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看起来乖顺而安宁,文母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文清独自坐在屋里,听见母亲的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了,才放下帕子,靠在枕上,目光重新落在那盆枯了大半的文竹上,嘴角那抹温顺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正院那边,文家几个在外地书院读书的男丁回来了。
文家长房嫡子文谦走在最前面,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袍,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他的二弟和三弟,都还带着赶路的倦色,进了正厅先行了大礼。
文父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一一扫过:“都回来了就好,先歇一歇,歇好了再说正事。”
文谦放下行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灌了一大口:“父亲,我们在路上听说了二姐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父沉默了片刻,将事情大略说了一遍,他说完之后看向三个儿子:“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多去陪陪她。”
文谦放下茶盏:“父亲放心,我们会的。”
翌日清晨,文谦带着两个弟弟穿过花园往文清的院子走去。
他们在门外站定,春杏进去通报时文清正靠在床头喝一碗红枣汤,听见三个弟弟都来了,她放下碗,坐直了些许:“让他们进来吧。”
文谦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瞬间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榻边坐下,没有绕弯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二姐,你受委屈了。”
文清看着三个弟弟站成一排望着自己,从文谦到文远再到文卓,眼睛里带着关切和几分隐忍的怒意。
她低头笑了一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
文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二姐,你只管把身子养好,后面的事,有我们。”
文清抬起眼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文谦眼底那股笃定的光,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片刻后她弯起嘴角:“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三个弟弟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在外地书院的见闻,见文清精神尚可,便起身告辞了。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去。
文清独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上,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